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 1625冰封帝國笔趣-第四十六章 皮薩切克之五:兩支小分隊(6)命運(下)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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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5冰封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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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一根高约三丈、胸径约莫一尺的用笔直的桦树做成的图腾柱竖立在那一片图
腾柱的正中间。
以前的图腾柱都是用锋利的黑曜石雕刻的,眼下到了这个时代,若不是深处
内陆的部族,手里头都会有一些铁制的刀具、斧头等,眼前这根图腾柱明显比其它的更加高大,雕刻的更加精细。
图腾柱的身上刷着土人们从树叶、花朵、树干上得来的各种颜色的汁液,乍一看,好像涂上了某种涂料,图腾柱的顶端雕刻着一个他们想象中的河神形象,还别说,这河神的形象与中土两大神兽之一的龙(另一个自然是凤凰)还真有相似,当然了,既然是美洲的“龙”,自然又包含了灰熊、野牛、美洲狮等元素。
在以前,按照萨斯奎汉纳部的仪式,将要烧死牺牲时,会将对象绑在图腾柱上,不过眼下的景象却有些诡异。
兴许是听从了白人大萨满珍妮的意见,图腾柱的中部出现了一根横杆,孙德惠的双臂绑在横杆上,身上依旧绑在图腾柱上。
这里自然包含了珍妮异样的心思。
而被藤条紧紧绑在上面的孙德惠却耷拉着脑袋——她的烧越发厉害了,强烈的晕眩让她强自留着的一丝清明也消失了,任凭土人们在珍妮的指挥下肆意施为。
图腾柱下堆满了土人们从山上捡来的干枯的树枝。
珍妮正在施展她从前任大萨满那里学到的祭祀仪式,施展着,施展着,她已经明确地感到自己已经幻化成了撒旦,一个长着黑色翅膀面色狰狞的暗黑天使。
原本是虔诚清教徒的她在陷入舞蹈的节奏后,让她更加享受作为撒旦的存在,最后完全与她想象中的魔鬼天使合二为一。
当她大汗淋淋停住舞蹈时,竟有些犹豫,要不要就此将此人烧死,因为此人是这隐蔽的山中唯一能讲欧洲语言的人,也能在宗教、文化诸方面与她一起沟通的人物,若是没了她,今后她将孤身一人与这些土人相伴到死。
昨日,孙德惠明确拒绝了她。
这就是孙德惠,若是孙德昭,她肯定会懂得权变的,她会假意答应珍妮,然后伺机逃跑,但孙德惠不同,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于是,她必须死。
今日,当她得知自己要被烧死时,反而有一些洒脱,因为自己现在几乎要陷入昏迷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在忍受这种折磨时痛苦会少很多。
在围着图腾柱的人群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都精赤着上身,腰间只披着一件草裙,当中有一位汉子拿着一根火把,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孙德惠,眼神颇有些不忍。
此人叫安杜帕,前任酋长的儿子,萨斯奎汉纳部尚没有进展到酋长之位父系世代相传的地步,当上一任酋长死后,会有族里几位年纪最大的男女共同推举一位最勇武的男子来继任。
不过当珍妮在带领部落从肖尼人手里逃脱后,她将大萨满以及之位全部握在手里,但她很有心计,她任命安杜帕担任类似于副酋长的职位,由于她时常独自一人住在山上,实际上部落里的日常事务还是由安杜帕来掌管的。
“啊嘟嘟……”
珍妮突然将双手举向天空,用土语大声呼叫起来。
珍妮的呼叫提醒了安杜帕,点燃木柴的时间到了。
他看了看图腾柱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正午!
他蹲了下来,就要将手中的火把伸到柴禾堆里面的空隙处,与此同时,珍妮的舞蹈又开始了,按照仪式的要求,当将牺牲烧了献给河神时,唯一能与河神沟通的大萨满要继续向他/她表达臣服和敬意,而这些只能用舞蹈来完成。
到了眼下这个光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孙德惠被烧死了,何况她已经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正在发生什么。
“慢!”
就在此时,从珍妮居住的那座靠山的木屋上传来一大声喊叫。
叫声也是用土语说出来的,当然了,是用阿尔冈琴语说出来的!
只见在木屋正中间那根被珍妮用来占卜、绕走的图腾柱伸出房顶部分附近站着一个人,正是孙德孝!
其实孙德孝抵达此处已经有一阵子了,由于他只有一个人,当孙德惠被绑在图腾柱上时,他也在紧张地思考着该如何行事,原本他准备用手中的三连发短铳打响,从而将土人们惊走的,但他发现在那个正在疯狂舞动的白人女子胸前也挂着一支短铳,一支他从而见过的短铳。
于是,一刹那,就让他产生了土人们已经见识过火器的厉害,自己这个举动恐怕不会奏效的想法,其实他的这个想法完全有道理,萨斯奎汉纳部是从萨斯奎汉纳河两岸迁移到大山里来的,而英国人、荷兰人则是在几十年前来到切萨皮克湾一带,怎会没有见过火器?
于是他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孙德惠身边一直带着一个皮袋子,那是一个用此时美洲土人普遍崇拜的野牛皮进行制作的袋子,袋子染成了三种颜色,十分醒目。
袋子里有一个据说用母野牛皮制成的皮帽子,以及四支箭!
那帽子是用野牛群中罕见的白化母牛皮制成的,而箭枝的箭头是用母牛的骨头磨成的,箭杆来自柞树,箭尾来自白头海雕,这样的箭枝,在如今的土人群中已经非常难得了。
这袋子来自孙德惠在黄石公园救了的那个夏延人萨满,她的儿子同时是那个部落的酋长。
对于此时普遍处于母系氏族社会的土人来说,白化的母牛皮非同寻常,异常珍贵,而在此时普遍讲着阿尔冈琴语的诸部中,他们认为这个世上除了天神和地神,还有四个精灵,这四支箭就代表这四个精灵,打仗时背着这个袋子将无往而不胜。
自然,若是打败了,那肯定不是精灵的问题,而是对自己部落保护神的祭祀和尊崇不够。
值得注意的是,白色野牛,还是母牛极为罕见,故此,在此时庞大的阿尔冈琴语诸部中,真正能够拥有这个袋子、帽子以及四支箭的部落非常少,一旦拥有了这样的袋子,极有可能获得担任部落联盟大酋长的资格。
这一节,作为易洛魁部之一的萨斯奎汉纳人自然也知晓。
当时孙德惠遇到那个萨满时,她身患疟疾,即将离世,还是孙德惠用身上珍贵的金鸡纳霜粉将她治好了,否则人家也不会将如此珍贵的礼物赠给她。
当然了,这个部落既然拥有这样的物件儿,就肯定猎获了白母牛,袋子就不止一个。
“啪!”
以孙德孝这种父亲来自被蒙古人劫掠到北境后被抛弃的孤苦工匠众,母亲是目不识丁的索伦寡妇的后代,他自然无法分辨这物件儿的具体价值,虽然孙德惠在这次出来时同他们提起过,但她自己也不知晓它的具体作用,别人也没有刨根究底,都认为,“无非是部落里的一个稀奇物件儿罢了”。
孙德孝无法知道阿尔冈琴语系与易洛魁系部族的不同,以及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情急之下,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考虑到后果,便将此物扔了出来!
他想着,“既然是珍贵物件儿,至少能在土人部落里造成一些骚动,那时,自己再下去与他们胡诌此物的来历,慢慢消磨时间,直到费扬塔珲带着大部队赶到!”
令他意外的是,由于他当时就戴着那个白牛皮帽子,又只露出脑袋,当他扔出这个物件儿后,立即在场中造成了波动!
包括安杜帕在内,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的土人全跑了!
这个物件儿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下孙德孝大喜,赶紧下到了地面,当他来到广场中那根图腾柱面前时,由于安杜帕惊走之时将火把也丢下了,此时火把已经将火堆点燃了!
并且,在图腾柱附近还有一人没走!
珍妮!
非但如此,珍妮还用那支奇怪的短铳对着他!
孙德孝心念百转,“在我朝这里跑的时候,此人并没有发射,眼下事态紧急,不理她了,救下公主要紧!”
他一脚将图腾柱周围开始燃烧的柴禾踢开,然后用横刀将孙德惠身上的绳索隔断,然后抱着她就往那间木屋里跑——他观察过,就是那间木屋是最佳的防守地点,木屋只有一个出口。
这时,珍妮的短铳已经抵到了他的脑袋上,到了此时,孙德孝已经笃定此人完全不会使用短铳,便没有理她,抱起孙德惠就往木屋里跑。
他猜得不错,这是一种新式的短铳,在击发前需要拨动某个装置。珍妮以前在马萨诸塞时,曾经见过男人们使用短铳的场景,在此时的英国人那里,就算是短铳也是需要临时装填弹药,然后再击发的,不过她既不会进行装填,也不会使用这种新式短铳,无非是拿在手里壮胆罢了。
当孙德孝将木屋的木门——一块用四根细小的木头拼接在一起的门卸下来,然后横放在门口作为障碍物时,珍妮也从外面冲进来了。
此时的孙德孝朕举着瀚海军标准的三连发、两斤重的燧发短铳,这种短铳的铅子与普通火铳一样,都是三钱重,近距离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不知为什么,孙德孝略一犹豫,还是让珍妮进来了。
不过在珍妮刚刚跨进木屋时,他就将她手里的短铳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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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仔细研究这把短铳时,已经醒悟过来的安杜帕等人又回来了!
约莫一百个赤着上身的精壮男子拿着几把砍刀以及大量的削尖的木棒过来了!
与孙德孝想的不同,他们甫一见到那个白色皮子的袋子以及袋子里的物件儿,第一反应竟是肖尼人来了!于是才有刚才那滑稽的一幕。
而孙德孝跟珍妮一样,依旧没有弄明白如何使用那把大夏国唯一的一把六连发短铳!
孙德孝将那把泛着金色的小铳插在腰间,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对敌。
“短铳只有三颗铅弹,土人们见识过火铳,想用火铳吓走他们肯定不行,三颗铅弹,只能射杀三人,射击完毕,再用横刀守住门口?”
就在孙德孝还在苦苦思索对敌的策略时,安杜帕等人已经杀到了距离门口只有三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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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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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人头痛,今儿你怎么这么能闹?”
至荣庆堂落座后,黛玉看着贾蔷问道。
贾蔷笑道:“外面都说我是财神爷身旁的金童转世,我觉得他们小瞧我了,怎么着也该是玉皇大帝凌霄殿上的将军侯爷才是。”
黛玉嗔他一眼,信他个鬼,见他目光闪烁,明显做了亏心事难见人的模样,黛玉迟疑稍许,轻声道:“有些事,我许会有些不高兴,但并不怨你呢。老太太说,这世上岂有尽善尽美的事?太过圆满反遭天忌。姨娘也说,相处之道,不再苛求十全十美,而在包容。其实我原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因为是你,所以我信。”
听闻这番话,贾蔷鼻子一下有些酸,挠了挠头,沉声道:“往后再没甚么了,保证规规矩矩的。”
黛玉眉眼间浮现出一抹灵动的得意来,她听贾母说,一味的刚强闹腾,反倒会激起男人的反逆心来。
凤姐儿的前车之鉴便是如此,不如顺着来,说不得还能让男人生出愧疚来,不仅日后对人更好,还能收敛了花花心思。
这做好当家太太,果然有大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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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黛玉施展训夫秘法时,其她女孩子从龄官处过来,又控诉起贾蔷来:“真是坏透了!”
宝钗挨着黛玉坐下后,对贾蔷笑道:“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连我也快要当真了。”
贾蔷笑道:“你们顽的都没甚意趣……”
宝钗同黛玉好笑道:“妹妹不知道,听我哥哥说,他们男孩子其实更愿意和男孩子一起疯闹,比和女孩子一起有意思的多了。我原不怎么信,今儿也是开了眼了。”
贾蔷怀疑道:“我觉得你是做影射宝玉?说他不是男人……”
“呸!”
宝钗笑道:“谁都与你一般,整日里以欺负宝玉为乐。”
迎春也笑着附和道:“就是!宝玉原是女儿般的性子,你整日里欺负他做甚么?”
贾蔷摇头道:“你看你看,误会了罢?我若果真欺负他,就把他丢去学里打磨了。看看兰哥儿和贾环,尤其是贾环,虽然骨子里的坏味还没洗净,可至少表面上看着像个人了罢?”
探春又好气又好笑道:“甚么话?”
宝钗倒是笑道:“这话虽粗糙了些,却也在理。三妹妹,你那弟弟看着是比原先好些了。至少走路不像从前那样了……”
一旁宝琴笑嘻嘻的耷拉起半边肩膀,垂着脑袋一摇三晃的走了两步。
众人瞧之,一下笑疯了。
黛玉将宝琴拉过来,威胁道:“越来越促狭了!将来必要给你寻个厉害的婆家,你的好多着呢!”
宝琴红着脸道:“天底下最厉害的就是林姐姐了……”
贾蔷一口茶水没咽下,差点喷出来,虽未喷出,也拼命咳嗽起来。
黛玉也红着些脸,捏住宝琴的俏脸,道:“你这话,可是哪个教你的?”说着,一双星眸看向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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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捏住另一边的脸颊,咬牙道:“也不小了,再说胡话,仔细着!”说罢,一双杏眼也瞄向了某人。
贾蔷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合适,正当踟蹰难解时,忽见林之孝家的过来道:“侯爷,老太太请你往花厅去一遭。”
贾蔷登时站起来,烦闷道:“真是,甚么事都找我,甚么事都赖我,我有那么能干?”
这一语双关之言,登时让姊妹们笑开了,结果宝琴火上浇油道:“嗯!蔷哥哥最能干了!”
贾蔷掩面而去……
……
大花厅。
贾母面色淡淡,倒不是说有多恼,但也没多喜欢。
看到贾蔷进来后,无视忠靖侯史鼎、赵氏二人,上前问道:“老太太,甚么事啊,刚过去又叫过来。”
贾母指了指史鼎道:“你这位……我这娘家内侄啊,说他那哥哥保龄侯,因走了赵国公府的门路,如今在外面过的很好,比在京里强多了。他也想走人家的门道,可人家却说,如今不比往日,这会儿他想外放,得寻你点头才行……”
保龄侯史鼐能外放,是因为当初贾家和姜家正明里暗里打出火气,只要开国一脉肯弃暗投明,姜家那边都会给予好处。
史鼐东凑西凑,凑出一笔门包,送到赵国公府,就得了个肥缺儿。
虽然陕西总兵只是个空架子,陕西一省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榆林卫,那是九边之一的重镇。
但这个名头,也足以让史鼐丰衣足食,吃的盆满钵满了。
史鼎得闻消息后,岂有不心动的道理?
可再寻去赵国公府认投,情况却变了……
如今姜老头儿都快巴着贾蔷走了,怎会做得罪他的事?
史鼎迫不得已,只能再来贾家求情……
“也不需宁侯费神费力,只要劳你看在我亲姑母的份上,给个薄面,点一点头就成!”
史鼎不卑不亢道。
贾母心中一叹,眼神期盼的看向贾蔷,在她看来,的确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贾蔷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摇了摇头,直言道:“你若是缺银子使,来贾家借个千八百的,贾家不会小气。说到底,也是姻亲之族。可是此事,我若点头,内中就要带上干系。你们是甚么货色,当我不知道?其实我劝你还是在京里规规矩矩的过日子,史鼐那样刮地皮,用不了多久必出祸事。而且,一定是大祸!人若没了,要那些银子还做甚么?雄武候府、靖宁伯府的下场,你不知道?”
史鼎哪里听得进去,气的发抖道:“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史家好!不过让你点点头,你倒拿捏端持起来了,还说些咒败的话来咒我们!你尽放心就是,我史家就算穷死落败了,也再不求到你们贾家来!”
贾蔷笑道:“这话听着耳熟……”
话音刚落,就见林之孝家的又进来,同贾母道:“老太太,前面传话进来,说保龄侯府的管事来了,有十万火急之事要见老太太。”
贾母心里本来十分难受,在她看来,也是贾蔷着实有些不近人情。
可眼下听闻林之孝家的话,心里又是一咯噔,难道贾蔷说的是真的,真出事了?
忙让人带进来,未几,就见保龄侯府的老管事匆匆进来。
一进大花厅就跪下,磕头哭求道:“老姑奶奶,救救我们家侯爷罢!”
贾母唬了一跳,忙问道:“出了甚么事?你家侯爷不是在长安做总兵么?”
老管事哭道:“坏事了,宫里派了人去,阖家老小都装进囚车里,要押解回京来问罪呢。侯爷被小人暗害,这次要坏了事了呐。”
贾母闻言一时失神,贾蔷皱眉道:“甚么时候的事?本侯怎不知道?”
老管事显然知道贾蔷是哪个,有些愤愤道:“侯爷怎会不知?那时侯爷还是正经的绣衣卫指挥使呢,绣衣卫办这样的大案,你老人家会不知?”
贾蔷眉尖轻挑,道:“你再阴阳怪气一句,先让人拿你出去打上八十大板,让你知道知道甚么是上下尊卑的规矩。”
贾母回过神来忙道:“孙管家,你正经说事,问你甚么答甚么。”
老管事知道厉害,强咽下心中不满,道:“就是上月十三……总兵府有一外管事正好在外奔走,没被捉到,这才跑回来报的信儿。老姑奶奶,要想法子救人呐!那样冷的天,用囚车拉回来,冻也要冻死一大半呐!”
贾母闻言老脸发白,身子都隐隐颤抖起来,她虽恨史家人不争气,可以见他们去官罢爵,但仍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贾蔷转头问史鼎道:“我现在点头了,你去问赵国公讨官去罢,去啊。”
史鼎亦是面色灰白,唬的甚么似的。
只看史鼐信中炫耀,让他眼红到发狂。
可这会儿再听闻其惨状,史鼎又害怕的要死。
史鼎见贾蔷目光森然的看着他,也是垂头丧气道:“如今这世道,愈发艰难了,原指着能出去寻个差事,外放个大员,总能贴补贴补家用,孩子们也都大了,到说亲的时候了……”顿了顿又诉苦不平道:“贾家生发成这样,也不知拉扯拉扯我们一把……这四大家族,你能拉扯薛家,拉扯王家,王家那样对付你,你还给他们高官做,王家和贾家的亲近,能比史家还靠前?偏就对史家不闻不问,还动辄打骂……”
赵氏配合着哭了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蔷笑道:“你们倒是将不要脸展现的淋漓尽致,我贾家是该你们的不成?”
“蔷哥儿……”
上头贾母老泪纵横,等贾蔷看过来后,道:“求官求爵的都不必理会,只是长安的人……能不能想法子保全了?便是有该死的,也不该死一家子。若是装着囚车从长安拉到京城,保龄侯府要死绝了!”
贾蔷微微颔首,道:“我想想法子罢……”
贾母闻言大喜,忙道:“若是需要打点一二,你不必自己垫付,我来出这份银钱!”
贾蔷摇了摇头,这那里是使钱就好解决的?
忽地,见一管事婆子进来,道:“老太太、侯爷,前面传话进来,恪和郡王来了,急着要见王爷!”
贾蔷捏了捏眉心,同贾母道:“你老高乐你的就是,史鼐那一支我想想法子,史鼐该死,那就死他一个,有几个犯罪的,就问几个人的罪,不会株连满门的。”
贾母一迭声点头道:“好好好!你去忙你正经事罢!”
贾蔷点点头后,目光又从贾政、宝玉、史鼎等人的面上略过,转身出去了。
……
待出了荣国府大门,就见李暄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他出来,忙三两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贾蔷,坏事了,四哥的人发现了内务府钱庄里,没有和江南九家还有齐家签的契书,来问爷要呢。爷只推说不知,你心里可要有准备,此事必要闹到父皇跟前!”
贾蔷闻言笑了笑,道:“果然并不全是废物,还是有些门道……不过没关系,咱们也从来没说过,签过契书,是不是?只是达成了一些意向,从未敲定。如今内务府钱庄又不是我和王爷当家,谁当家谁继续敲定去就是。”
李暄想了想,道:“言之有理,那……爷也不管了。”
李暄如释重负,随后悄声问贾蔷道:“云家那边到底安排好了没?都多长时间了?”
贾蔷闻言一笑,招过商卓来问道:“岳之象呢?叫他来。”
说着,请李暄往东府前厅落座吃茶。
只是李暄哪里有心思吃茶,坐立难定的猴急神色。
贾蔷不解道:“王爷怎就饥渴成这样?王府又不是没有侧妃……”
李暄笑骂道:“放屁,你才饥渴呢!”不过到底是亲厚密友,他坐下后诉苦道:“王妃快生了,脾气古怪的很,爷也不想惹她动怒,都这个时候了,血脉要紧。可爷又不能在外面胡来罢?让人知道了去,母后还不拾掇死我!再说,外面那些庸脂俗粉爷也不爱看。爷说你怎么办事那么拖拉,你自己倒是快!”
贾蔷概不承认,道:“完全听不懂王爷在说甚么……”
李暄嘎嘎笑道:“你就同爷装!我看老姜头儿那步棋下的真高!正经说给你你肯定不要,成了婶婶那还能跑?”
“滚蛋!低俗!”
贾蔷骂了声,就见商卓引着岳之象进来。
岳之象倒也利落,进来见礼罢就道:“云家那边已经谈妥了,扬州来的巨富花了一万五千两,娶了当续弦。如今已经安顿在后街帽儿胡同第三家的二进宅子里了,随时可以过去。”
李暄闻言,忙招呼贾蔷道:“走走走,过去瞧瞧!”
贾蔷笑道:“我去瞧个屁!这个事到此为止,和我没甚关系了,王爷自去就是。好好待人家,这方面得跟我学。”
李暄“呸”了声,一边往外走一边啐道:“爷的人性不知比你好多少!你瞧爷,甚么时候惦记过婶婶、姑姑、嫂子……你球攮的毫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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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在背后比了根中指,然而没等他坐下来吃盏茶,寻思寻思史鼐那边托哪个去办,就见李暄又面无表情的回来了,看着贾蔷道:“四哥来了,找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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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边上停下,贾平安带着人过去。
吴伟洪看了他一眼,“武阳侯何来?”
——这是我千牛卫的事儿,你来干啥?
在李治的刻意安排下,百骑和千牛卫渐渐成了对头,相互牵制。贾平安和吴伟洪对此了然于心,也顺势而为,不时弄些小矛盾来制造对立情绪。
所以随行的千牛卫都在得意的笑。
“这等随行护卫殿下的重任都交给了咱们,百骑却只能跟着那些宗室,高下立判啊!”
“贾平安还想来干啥?”
“他多半是觉着憋屈,想来找事。”
“找个屁事,千牛卫护卫殿下,这是先前宫中的吩咐,他贾平安好大的脸,也配?”
李敬业听着这些嘀咕有些难受,但这些都是同袍,他作为千牛卫没有同仇敌忾就罢了,再出言反对,那就是自绝于千牛卫。
这一刻,他觉得做人好麻烦,还是胡女好。
车帘被掀开,邵鹏当先跳下来,回身,“殿下,到了。”
有人弄了凳子来。
贾平安微笑近前。
李弘露面,看了一眼外面,板着脸道:“武阳侯可来扶孤一把。”
吴伟洪的脸都绿了。
殿下,是我等护卫着你来的啊!你不叫我贾平安……
贾平安笑了笑,伸手过去。
李弘按住他的手,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随后贾平安就在李弘的身侧,一路去了河边。
东宫随行的几个官员见状就说道:“慢些慢些!”
太子的言行要规整,万万不可露出不妥之处
众人起身相迎。
“见过殿下。”
好多人啊……李弘颔首,“孤今日来并无政事,诸位可同乐。”
这是来与民同乐的。
但看看小小的太子,大伙儿男的在玩女人,女的在喝酒,怎么同乐?
最好的位置被腾了出来,李弘坐下。
贾平安就站在边上,恰好离李素不远。
太子年少,大伙儿开始有些拘束,随后就渐渐放开了。
有老人摆手,“歌舞!”
随行的女伎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贾平安仔细观察着,发现宗室众人大多对李弘有些那等不屑之色。
这事儿还是阿姐带来的。
许多宗室认为李治就算是要废后,也不该寻一个先帝的女人来坐镇后宫,丢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恨屋及乌之下,连李弘在他们的眼中大概也有些小崽子的意思。
有人问道:“殿下可看过歌舞吗?”
这是一个暗搓搓的挑衅和逗弄。
太子怕是会不知所措吧?
四岁的太子能看什么歌舞?
毛都没长呢!
有人在笑。
李弘说道:“你这话错了。”
那人愕然,“敢问殿下,臣错在何处?”
你竟然不知道错处?李弘觉得自己很累,就认真的道:“歌是听,舞是看,你说看歌舞,歌如何能看?”
——你没文化!
李弘绝对没有这等腹黑的攻击手段,但这却无意间契合了怼字要诀。
那人面红耳赤。
活该!
李弘仔细听着,突然说道:“怎地这几首诗孤听过?”
他看看贾平安,“记得都是武阳侯的诗吧?”
——你们没文化!
这个还是无意间的怼。
大伙儿的脸都黑了。
李弘牢记阿娘的吩咐,此行要和大家搞好关系,就笑容可掬的道:“孤来了,也想听听诸位的诗。”
——你们作诗吧,虽然我不懂诗的好坏,但我会夸赞啊!
他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朗读,随后先生赞美,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最得意。
这便是表现欲。
所以李弘本能的觉得大伙儿都是一样的。
舅舅的风头出了好多,那么孤让你们也出出风头。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们该欢喜了吧?
可他却看到了沉寂。
有人冷着脸,有人黑着脸,有人别过头去……
孤怎么像是得罪人了?
高阳在那边突然噗嗤就笑了起来。
新城也忍不住了,可却只能捂胸,很柔弱的微笑。
李弘不解。
邵鹏满头黑线,“殿下,他们不高兴了。”
“为何?”
李弘觉得这些亲戚好麻烦,他都主动送上了表现的机会,他们竟然不买账。
嗯,回头去和阿娘说说。
邵鹏看了贾平安一眼,“武阳侯诗才无双,有他在,这些人哪里敢出头作诗?怕丢人呢!”
舅舅竟然这般厉害吗?
这是李弘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宫,所以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他用崇拜的小眼神看了贾平安一眼。
贾平安看了人渣藤一眼。
——气氛组,该干活了。
李元婴起身,举杯道:“今日一见殿下,果然风采过人,诸位,为了殿下的身体干杯。”
气氛组满分!
“诸位,来跳舞啊!”
气氛组再次出动。
于是一群宗室开始了尬舞。
女子那边不动。
高阳在笑,“有小贾在的地方,连上官仪都不敢作诗,这群人哪里敢。太子一句话让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新城看了贾平安一眼,见他一脸云淡风轻,不禁暗赞。
贾平安有些饿了,可李弘这里的食物不能吃,他就去边上寻摸。
“小贾!”
高阳招手。
贾平安溜过去,“饿了,弄些吃的。”
高阳自家带来的食物不少,她和新城一股脑儿把食物往贾平安的身前堆。
贾平安这个年龄段的人吃饭就是狼吞虎咽,几口就吞了。
高阳和新城见了不禁胃口大开。
吃了个大半饱,贾平安喝了一口淡酒,觉得味道不错。
新城看了他一眼,掩嘴笑道:“那是高阳的杯子。”
什么杯子,我和她都一被子了。
贾平安‘惶然’,“失礼了。”
高阳昂首,“都知道了,装什么装。”
这个娘们嘴巴就没个把门的时候,幸亏是好兄弟新城,换个人怕不是传的满天飞。
可看看那些暧昧的眼神吧,这事儿都特娘的尽人皆知了。
新城捂嘴,趁着高阳看尬舞的时候冲着贾平安挑眉。
小狐狸啊!
贾平安一脸坦然。
“殿下。”
一个男子举杯饮了,起身道:“臣闻昨夜宫中不安,陛下身体不适。敢问殿下,陛下身体如何?”
这个问题来之前武媚就给过交代,李弘很平静的道:“阿耶身体康健。”
男子笑道:“如此乃是大唐之福,可昨夜宫门大开,信使纵马,随后带了郎中进宫。臣不敢揣测,但……敢问陛下之疾如何?”
这是试探!
皇帝的病情哪里能随便外传?
昨夜长孙无忌等人问了,也只得了一个头晕目眩的答案。
若非他知晓李治有风疾,定然觉得李治弄不好就是喝多了。
此人此刻问这个问题,居心不良谈不上,甚至还能自称关切皇帝。
但对于李弘而言却是个煎熬。
回答错了……
众人目视李弘。
这是太子第一次公开露面,就面临着挑战。
几个东宫属官起身准备回击。
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连相公们都不问,你以为自己是谁?”
那人看了贾平安一眼,“我一时心切,倒是犯了忌讳。”
你特娘的就是故意的!
李弘的属官怒目而视。
这人拱手准备坐下。
李弘也觉得不对,见属官生气,小脸也板着。
但作为太子,此刻他却不好计较。
“且慢。”
贾平安走到了李弘的身边,问道:“你问此话是何居心?”
那人笑道:“只是关切之意。”
“忌讳懂不懂?”
高阳赞道:“看看,小贾一般喜欢装死狗,可你若以为他是死狗,看看,现在的小贾像不像是出鞘的利剑?”
新城点头,“死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小贾说出来的。”高阳很是得意。
新城叹道:“可惜不能把他怎么样,太子算是白受气了。”,她捂着心口,“想到太子受气我就难受……”
说着她弱弱的咳了一下。
“这些人是想给武后气受,别以为我不知道。”高阳冷笑,“这人看似不安,看看周围的人,都在支持他呢,回过头定然有好处。”
那人强笑道:“自然是懂的,可刚才喝多了些。”
“喝了二两马尿就让你语无伦次了?”
贾平安微笑着。
不妙!
李素干咳一声,提醒那人小心。
你以为你是诸葛亮?
贾平安看了李素一眼,觉得这货就是个蠢的。
他继续说道:“先前我见你就喝了三杯酒,这等淡酒连小儿都能喝一杯……”
李弘举杯……舅舅说小儿能喝呀!
邵鹏咬牙切齿的想弄死贾平安,然后哀求道:“殿下,不能饮酒。”
贾平安冷笑道:“三杯淡酒就让你忘记了忌讳,若是五杯呢?那个……滕王,此人可喜欢饮酒?”
这人先前喝酒的动作一看就是老司机,贾平安这是明知故问。
李元婴点头,“九郎每日必饮。”
贾平安笑了笑,“那岂不是每日都会忘掉忌讳?再喝多一些,怕是连大唐都忘了吧。”
男子面色惨白,“贾平安,你……你血口喷人。”
新城在笑,低声道:“他既然饮酒就误事,还爱饮酒,那岂能重用?不但不能重用,而且不能用。小贾一下就毁掉了他的前程……”
我却觉得很是畅意。
高阳眉飞色舞,“今日他们是自取其辱!咦!新城,你看着精神好了许多。”
“是吗?”新城叹息,随即蹙眉,“我心口有些疼。”
贾平安微微一笑,却不再说话。
晚些李弘起身准备回去,众人相送。
“都回去吧。”
几个老人商议了一番,觉得今日算是触了霉头,都没了心情玩乐。
高阳却找到了贾平安,“小贾,我们自己玩。”
这里没山洞啊!
“没山洞。”贾平安面露难色,高阳的脸绯红,“你想什么……不是那个玩。”
那是玩什么?
难道你有什么新发明?
高阳说道:“新城也难得出来,等他们走了,咱们在这边玩耍。”
那还好。
贾平安点头。
他去寻了明静,“你带着兄弟们回去。”
明静看了高阳一眼,点头,晚些带着百骑回城。
而李弘已经进宫了。
李治此刻恢复了许多,坐在那里闭眼养神。
武媚坐在边上看奏疏,不时念出来。
“……此事不妥,让吏部重新查。”李治淡淡的道。
武媚点头,写了个记号。
“陛下,殿下回来了。”
李治睁开眼睛,“五郎回来了?让他来。”
武媚放下奏疏,“也不知那些亲戚会不会给五郎难堪。”
恨屋及乌,这个道理她是知道的。
李弘进来,行礼后,李治笑着问了外面好不好玩之类的话,然后让他去歇息。
邵鹏留下了。
等李弘走后,李治别过脸去,避开了光线,“那些亲戚对五郎如何?”
“有些不屑。”
李治不动声色,“可让五郎难堪了?”
“有人出言询问陛下的病情。”
“都说了朕无碍,竟然还问了五郎。五郎年少不知事,若是说错了……”
李治的眼中多了厉色,“后来如何?”
“后来武阳侯说那人只是饮了三杯淡酒就忘记了避讳,可见不堪重用。”
李治的眉间舒展,“不是不堪重用,而是……不堪用!”
哦嚯!
宗室完蛋一个。
武媚冷笑道:“居心叵测,且待以后。”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可随即武媚笑道:“平安却是知晓护着五郎。”
她起身道:“臣妾去看看六郎。”
邵鹏跟在身后,出了大殿后,武媚突然问道:“那些人……可有能用的?”
邵鹏摇头,“都是那个模样。”
武媚知晓这话的意思,冷冷的道:“他们反对可有用?跟着长孙无忌叫嚣,可我依旧成了皇后,我的孩儿依旧成了太子,他们见了也得行礼。这个世间最不乏人云亦云之人,能有主见的少。”
邵鹏想起了贾师傅,那货的主见多,今日一番话直接毁掉了一个宗室的前程,那人铁定恨死了他……
“陛下的病情终究瞒不住,不过能不说就不说。”
武媚回身,“多事之秋啊!”
她刚为后,李弘刚为太子,皇帝竟然就病了。虽然看似不严重,可以后谁知道?
邵鹏想起一事,“皇后,武阳侯家的小郎君后日周岁。”
“贾昱吗?”
武媚沉吟着,良久说道:“这名字我怎么觉着不好呢?”
这名字寓意挺好的呀!
邵鹏不知道皇后这是何意。
……
贾家大少爷的周岁,贾平安请了些亲近的。
“阿娘!”
贾昱被打扮的……
贾平安进来看了一眼,“给我儿子涂脂抹粉的作甚?”
卫无双一边给贾昱小朋友抹粉,一边说道:“哪家的孩子见客不傅粉?夫君以为粉雕玉琢这话是夸赞人的肌肤嫩吗?是脂粉好呢!”
贾昱绝望的看着老爹,“阿耶!”
贾平安怒,过去一把抢过儿子,伸手拿了毛巾,“贾家的孩子不用傅粉。”
他真心接受不了这个,“把个好好的男儿弄的香喷喷的作甚?”
卫无双无语,看着贾昱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贾平安抱着孩子去了前面。
众人一见都赞不绝口。
“太史令说说。”
李大爷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是个好孩子。”
于是众人轰然举杯。
贾平安把孩子交给鸿雁,随即就被拉了进去。
曹二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鸿雁急匆匆的进来,“快,弄醒酒汤来。”
“谁要喝?”
“郎君。”
曹二一听就知道战况激烈,自家郎君已经败了。
“郎君的酒量真是一言难尽呐!”
晚些鸿雁捧着醒酒汤去了。
“小贾!”
梁建方今日颇给面子,亲自来吃酒。他举杯,贾平安打个酒嗝,“不……不行了!”
他觉得头晕的厉害,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再喝就要出丑了。
这时候他最喜欢去睡觉,可梁建方却拽住他,“说说,上次你说什么新学包括罗万象,今日这么些人在,说说怎么包罗万象了?”
他指指李元婴,“今日你的学生来了不少,说说,让老夫开开眼。”
崔建也挤兑道:“小贾说说。”
崔义玄在立后的过程中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武媚的这一边,已经准备外放刺史了。
他抚须笑道:“学问越辩越明,老夫洗耳恭听。”
尉迟循毓嘀咕,“先生喝多了,能说什么?”
李敬业举杯,“兄长的学问……一般人听不懂。”
他就听不懂。
外面来客人了,却是高阳府上的肖玲来送礼。
贾平安被众人撺掇,酒意上涌,斜睨着众人,“学问学问,有用的才是学问,大将军说说何为学问?”
真要和我辩论学问,那就辩辩呗。
梁建方说道:“文武之道吧。”
老梁狡猾,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
贾平安指着天空说道:“诸君可知天有多高?”
众人摇头。
贾平安笑道:“天无穷高,上次贾某在太史局和太史令说过,咱们脚下是个球,这个球一直在转动……诸位想想,这般巨大的球……若是苍穹中的星宿也是这般巨大,入眼却只有星星点点,诸君想想,那些星宿距离我等有多远?”
众人不禁呆了。
“地有多厚?”
贾平安见众人默然,不禁拍着案几大笑,“为何有火山喷发?火山来自于何处?地底深处!”
他起身,身形踉跄,“咱们的脚底下是无穷的熔浆,有熔浆顺着缝隙钻出来喷发,这便是火山喷发。有人牵强附会什么神灵……拜托,神灵没那么无聊,整日这里喷个火山,那里喷个火山。”
他指着虚空说道:“大唐好,好得不得了。可我有一个问题。”
李淳风问道:“什么问题?”
他觉得贾平安此次借着酒意,弄不好会说出一些让人震惊的学问来。
贾平安看到了肖玲,见她站在后面,就笑着招手。
可这里那么多人,肖玲哪敢上来,就福身。
“武阳侯这是喝多了?要不礼物你接了,我先回去。”
杜贺点头,肖玲把清单递过去。
那边,贾平安举杯畅饮,然后把酒杯放下。
“先生喝多了。”李元婴给尉迟循毓一个眼色,“晚些你去把他架走。”
贾平安走到了李淳风的身前,“李大爷,你们为何就喜欢琢磨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儿呢?什么宇宙洪荒,什么先贤之言,什么礼记大学,我想问问,琢磨这些可能强盛大唐?”
太史令要发飙了吧?
众人看了李淳风一眼,却发现他在琢磨。
“为何就不能往细微处,往有用之处去琢磨呢?”
贾平安看着众人,“整日琢磨那些东西有啥用?为何不能拿些精力去琢磨如何能更好的耕种,如何能让大唐的兵器更锋锐,如何能让万物为大唐所用……为何不能?”
“炼丹炼丹,一心就想着长生不老,可谁能不死?但凡有肉身的,谁能长生?自己哄骗自己,整日琢磨什么仙丹。可有人想过那些仙丹其实就是合金?能用于别的地方……没有,因为你们的脑子里都是大道。”
贾平安哈哈一笑,“读书人要追求大道,你问他何谓大道,他定然会说自己修己身。方外人要修大道,琢磨的是轮回和长生,却没有一个低下头去琢磨,去探究国计民生……都特娘的成仙了。可谁修炼成了?别说大道,连一个金钟罩铁布衫都没有!更遑论辟邪剑法。”
他断然道:“百年后,五百年后,依旧是这个鸟样,只要读书人一心还在追求这个所谓的大道,不肯低头,那就脱不去这个轮回!”
梁建方回身看着李淳风,“太史令,小贾喝多了,这番酒话你莫要在意。”
众人都有些尴尬。
主人家这几乎就是指着李大爷的鼻子说他们一天在追求一些没卵用的东西。
李淳风起身,拱手,“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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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熱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天唐錦繡-第一千兩百零四章 欲退無路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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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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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盖苏文冷硬的面容泛起一抹讥诮的笑意,饮了口茶,吁出口气,看着渊男生道:“让吾为了高句丽之国祚与渊氏一族之存亡力战而死,而汝等却在吾死后卑躬屈膝事贼而生,甚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那是绝无可能之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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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冲摇头轻叹。
他的确不了解渊盖苏文之为人,这种当世枭雄骄傲且自负,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在平穰城内,又岂会如丧家之犬一般弃城而逃,背负一世骂名,以至于沦为笑柄余生耿耿于怀?
自己若是知晓其宁折不弯之性格,又岂会相信他会弃城而逃?早该知晓其在城南的布置乃是故意掩人耳目,事实上已经将“王幢军”安置在最为隐秘之地,只等着时机一到,便予以唐军重创。
只可惜渊男生实在是愚蠢,身为人子,居然不知其父之性情,这才被骗得团团转,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渊男生一脸灰败,嘴唇蠕动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渊盖苏文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狠辣,情愿将高句丽与渊氏一族一同拖着灭亡亦不想遭受背叛的决绝,令他彻骨生寒。
高句丽覆亡也就罢了,可渊氏一族乃是血脉所在,居然全无半分怜悯之心……
一名将领再次登上城楼,在门前禀报:“唐军即刻抵达!”
渊盖苏文淡然自若,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之气度,随意的挥挥手,道:“按照计划行事即可,吾便在此处,坐观汝等诱敌入城予以歼灭,为吾高句丽儿郎压阵!”
“喏!”
那将领起身飞跑下城楼,继而一连串的呼喝声响起,各处兵马调动,旋即又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一阵滚雷也似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千军万马狂奔冲锋的气势震得城楼都微微颤动。
须臾,无数唐军自黎明前的夜幕之中陡然出现,铁蹄踏碎地面的冰雪,裹挟着漫天风雪,一往无前的冲向七星门。
薛万彻素来悍勇,此刻一马当先,在马背上微微伏着身子,一双眼睛紧盯着前方的七星门。城门前无数拒马错杂林立,城头几盏灯笼在风雪之中摇曳晃动,昏黄的光芒被大雪阻隔,看不清城头到底有多少人。
但是大军行至此处,距离城门只有不足百丈,敌军却依旧悄无声息毫无反应,这使得薛万彻心中嚯嚯跳动。这种诡异的情况很显然是长孙冲已经掌控了城门,否则兵临城下,岂能毫无抵抗?
果然,又向前奔袭数十丈,已然抵达一箭之内,七星门那厚重的城门忽然缓缓向内开启……
薛万彻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际,骑在马上大吼一声:“冲进城去,冲进城去!”
身旁策马奔弛的兵卒并不知有人于七星门做内应,本以为一场死战却不料城门居然开启,兴奋之下哪里还顾得去想到底发生何事,一个个呼喝连连跃马扬刀,狂风一般卷起风雪,直冲向七星门。
城墙之下,风雪之中,千军万马风卷残云,狂飙一般席卷向七星门,气势滔天!
薛万彻奔至七星门下,前方黑洞洞的七星门毫无声息,他勒住缰绳减缓马速,指挥亲兵将城下的拒马搬走,看着麾下启禀潮水一般涌入七星门,心中豪气顿生,兴奋不已。
无需多问,此战之后,东征之首攻必然为长孙冲所得。强攻平穰城必将伤亡无数兵卒、耗费无数辎重,眼下七星门打开,大军顺利入城,将最为艰苦的攻城战变成唐军极为擅长的巷战,这等功勋谁也别想抢走。
而长孙冲之下,“首战之义”却非自己莫属!
即便七星门已经打开,刺猬一般的平穰城等同于被剥开了最为坚硬扎人的外壳,但身为主将,薛万彻却没有头脑发热第一个冲入城内,他需要坐镇城外指挥调度,待到麾下兵卒完全取得七星门之控制权,才会入城进驻。
这不是谨慎与否的问题,而是军中规制,就好似中军帐绝对不能设置在山脚、河边一样的道理。
无数骑兵自他身边狂奔而过,冲入七星门,黑洞洞的城门此刻好似一张巨兽貔貅的大口,源源不断的吞噬着食物,却只进不出……
薛万彻眼皮跳了跳,兴奋的心情瞬间有所削减,久历战阵磨砺出来的直觉令他泛起一股不祥之预感。
固然长孙冲已经掌控了七星门,可是这七星门里里外外也着实太过安静了一些……
说到底,长孙冲亦是一个唐人,渊盖苏文又岂能给予其毫无保留之信任?即便有渊盖苏文的长子渊男生与其联合,但是七星门这等重地,渊盖苏文又怎会不安置自己的心腹嫡系,反而全权交由长孙冲与渊男生?
再是全盘控制,也不大可能上上下下面对唐军冲入城中而无动于衷……
这一刻,薛万彻差点想要下令停止入城,然而转念一想,就算其中有什么差错,又怎能比得上强攻平穰城来得更凶险呢?即便城内有什么埋伏,也不过是恶战一场,好过强攻城池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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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他心底放松一些,然而未等他下令让冲入城内的兵卒小心,便听得“轰”一声闷响,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惨叫,后续涌向七星门的骑兵聚集在城门前,犹如被堵住的水道一般,冲锋之势戛然而止。
薛万彻大吃一惊,大喝问道:“发生何事?”
远处已经有校尉飞奔而来,大叫道:“将军,大事不好,七星门内降下一道铁门,将城门完全堵死,正冲入城门洞的兵卒被砸死砸伤!”
薛万彻一拍大腿,坏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城门之内岂能无缘无故多了一道铁门?又在这等关键时刻降下,彻底将唐军隔成两段,城内的兵卒后退无路,城外的兵卒前进无门,这显然是中了敌人的埋伏。
冲入城内的兵卒危矣……
念头刚刚升起,便见到七星门内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继而喊杀声如闷雷一般响起,震得脚下大地都微微颤栗。
薛万彻哪里还不知道中了埋伏?
气得他在马背上破口大骂:“长孙小儿误我!快快快,冲进城去!”
敌人既然事先早有埋伏,冲进城去那些兵卒肯定进入了高句丽军的伏击圈,若是不能及时打通城门将其撤回,怕是就要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首功之义”?若是任由那些兵卒折在平穰城内,自己一个贪功冒进的罪名是绝对逃不掉的,尽管此事最大的罪责在于长孙冲……
城外的唐军疯狂的冲到城下,在城门洞内埋设火药意欲炸塌里边这道铁门,打通退路,接应城内的唐军撤回。
与此同时,城上忽然见灯火通明,无数高句丽守军登上城头,箭矢如雨一般自城头泼洒而下,将城下唐军笼罩其中。
因事先知晓长孙冲会打开七星门迎接大军入城,故而唐军并未穿戴强攻城池的甲胄,而是注重机动性,只穿着革甲,意欲冲入城内之后能够更快的占据七星门,破坏平穰城的防御。
故而城头上高句丽守军的箭矢自上而下轻易的洞穿兵卒身上的革甲,无数唐军顷刻间中箭坠马,城下伏尸无数,哀嚎震天。
薛万彻目眦欲裂,可即便此等情况,也不能立即撤兵,否则等同于放弃城内的唐军……
“冲上去!冲上去!炸开七星门!”
薛万彻怒声大叫,前边校尉跑回来,禀报道:“启禀将军,那道铁门一场坚固,且深嵌在城门洞里,火药少了炸不动,火药多了怕是要连城门楼一起炸塌……”
城门口炸塌,城内唐军更是后退无路。
薛万彻哪里肯放弃?冲入城内的都是他麾下袍泽,就算他今日死在此地,亦不能弃之不顾,独自逃生!

火熱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紹宋 起點-第三十三章 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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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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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三天的猪肉涨价之后,西湖问政大会正式开始了。
而因为杭州古称武林,当今天子又是建炎天子,所以这次大会早在长达三日的东坡肉涨价风潮中便已得了个诨名,唤做建炎武林大会。
但不管叫什么名了,都不耽误西湖一时人头攒动,士民百姓踊跃至极,以至于始作俑者赵官家都有些惊愕。
其实,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简单到不言自明,那就是虽然南方地区顶尖士大夫迭出,可那只是这些士大夫的个人成就,却不耽误自古以来南方作为一个整体就一直处于政治洼地,南方群体从地域上而言就天然处于政治劣势。
与之类似的,还有蜀地,而一江之隔的两淮,政治地位就要高上很多。
这种情况,从大宋建立开始就很明显,彼时作为被征服的南方一开始就是统治者天然不信任的区域。等到了靖康之后,建炎天子首开问政风潮,大幅度让渡皇权,宰执与六部九卿实权大大增加,公阁、秘阁成员的政治地位渐渐竖立,太学问政也已经成为国之重事,而南方依然因为远离首都,跟这些事情无法搭边,这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政治疏离感与政治饥渴感。
与此同时,偏偏经历了靖康之变后,两河俱失,中原、关西、京东俱损,南方在国家内部的重要程度变相大幅度提升,而且国家还需要北伐,这就更需要南方的财力物力支持。
这种情况下,矛盾也自然就出来了。
而这个矛盾也正是南方士大夫群体渐渐跟失意道学、赋闲下野官员合流的一个基本背景……按照大家的理解,赵官家此番南下,就是为了化解这个矛盾的。
所谓政治协商大会,就目前来看,无疑是仿照着太学问政这个成例搞出来的一个化解矛盾的好方法,最起码形式走对了。反对派嘛,也是少数,大家本意上还是心向朝廷和陛下的,把江南抖一抖,团结起建制派,局面还是大好的。
话说,可能是因为江南十月小阳春的缘故,一场初冬小雨之后,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有些气候和煦的感觉,这种时候,随着大会正式召开,西湖畔的诸位热情不免更加一筹。
第一日的时候,很多都是集体上书,而这种集体上书却很有意思的多以地域来划分,通常是一个州郡内的宿老名士带头,而上书的形式也都文采飞扬的一整篇文章,但细细看内容,却多是一些老生常谈甚至于大同小异的东西。
第一条一定是要赵官家亲贤臣远小人,接下来一定是要厚德载物,一定崇俭去奢,一定要广开言路,一定要善待百姓,一定要兄友弟恭……
这当然都是很正确的建议,但每当赵官家当面认真问他们谁是贤臣谁是小人时,他们却往往表现的一塌糊涂……最少一半以上的人是怯场的,当面把文书交上去以后就在赵官家和三位相公跟前摇摇欲坠,一开口就口吃语塞;而即便是另一半能维持姿态回答问题的体面人士,也多在说了几个名声比较好的大臣后变得顾左右而言他。
开什么玩笑?
虽说南方因为加税的事情对几个当政的宰执都有怨气,可你让他们当着吕颐浩的面说谁是小人,他们也真不敢,吕相公没有隔夜仇这名头,东南士民比中枢印象深刻的多!
便是隔空说首相与枢相的不是,难道就行了?
说尚书也不行啊!没看到那个说尚书的侍郎直接被赵官家弄死了吗?
不如不说。
至于崇俭去奢,赵官家细细去问,他们也支支吾吾,大概是觉得官家在东京挖鱼塘那事太匪夷所思,他们又没见过,所以未必是真的,但真要当面这么讲,又不免尴尬。
至于官家所穿的大红袍子也是半旧的,那就更不好说啥了。
谈起宽刑仁恕,赵官家再问他们之前《刑统》具体修改的哪里不到位?他们甚至不知道早在尧山之后,为了安抚老百姓,《刑统》就已经朝着宽恕这个角度大修过了。
其他的也多如此,真看文章,大概就是写的很棒,真问细则,往往是说不出几句像样的话来。
不过,即便是对于这样的文书,赵官家也多只是一笑,然后便让两名一看便是富贵面相的翰林学士出面,堂而皇之的依礼认真收下文书,同时还会亲自避席给对方赐下座位,乃是要这个带头之人在随后的问政过程中‘以备咨询’之意。
除此之外,文章写得格外好的,或者应答还算体面的,一般还要问问有没有功名出身?如果没有,那自然会当场赐下一个同进士出身。举荐的人物如果是就在江南的在野人物,还要发出‘赤心骑’去征召,邀请对方来现场奏对。
且说,一开始的时候,随行的三位相公里,吕颐浩对这种事情是很不满的,他就觉得这种环节没啥意义,而李纲虽然没有反对,但他没反对只是因为他政治起势就来源于太学生伏阙,所以不好直接反对,实际上他对这些步入中年早已经朽掉的士大夫非常看不上,认为不如直接召一些年轻人以及知名士人来问。
但很快,随着这种形式主义大于实质内容的上书成为风潮后,李吕二人立即就意识到了赵官家这般作为的真正意义了——意义其实就在问政本身上面。
下面这些士大夫,又不是什么阴谋集团,看他们组团上书的模式就知道,还是根据地域组团,因为这年头他们想串联都无法越过地域这个限制,送上来的文书也多是和稀泥,明显是中和了地域内部综合立场的废话……再加上他们本身都是儒家士大夫,又不大可能真因为那些赋税导致什么切身的经济压力,那哪来的那么多怨气?
这个时候,赵官家来到杭州,对他们展示出一个态度,给予他们一定的政治待遇,本身就能够达到拉拢和舒缓对立气氛的目的。
所以,即便是这种明显形式主义的问政,也依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成功……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皇帝,也考不上进士,这次能代表一个州、一个军,领着一群家乡子弟见到赵官家,当面提出意见,哪怕话都说不利索,却依然还能从形式角度被接纳,并得到礼遇,恐怕已经是人生巅峰了。
而既然借着赵官家这个天子的肩膀到了人生巅峰,那么自然要改变立场,成为标准的建制派,转过身去,谁当他的面说官家不好,那一定是要愤然辩驳的,谁要是说朝廷哪个策略不行,也一定要苦口婆心说出朝廷的难处,为朝廷大略进行辩解。
到了第二日,哪怕是一开始没有类似准备的地方州郡,也以及仓促聚集起来,推举名士,并连夜写好文书,代替地方行此方略……以完成这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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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连两日,赵官家和三位相公几乎是见完了两浙路,大部分江南东路、福建路,少部分两淮路的‘提案团’,很是满足了相当一部分士大夫的虚荣心,也让杭州城内的歌功颂德之声渐渐明显起来。
似乎一场团结的大会将会胜利闭幕。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从第二日下午开始,就开始陆续出现了一些像模像样的上书,很多真正想讨论实际问题的人也随之现身了。
比如说之前的江阴文士苏白、李韬二人就带着一群常州年轻士子单独上奏,写了十几条事情,全都是具体举措。
其中,建议集合东南海船,将‘御营十万众’从沧州登陆,直取燕云这种话,当然是典型的书生之见……真把御营十万大军送到那地方,就是一个丧失后勤被围歼的命运,蛙跳战术也不可能跳这么远,何况东南方向已经很疲敝了,再强行征船说不得就会把海商逼成海盗。
不过,关于在各地设立地方公阁,如三舍法那般层层传递,以广开言路的法子,却与赵玖来之前跟宰执们讨论的条款不谋而合。
故此,赵官家当即赐予二人同进士出身,并授予秘书郎职衔,要求二人联合那些‘以备咨询’的地方士大夫首领们,一起从东南开始,筹措此事。
这件事情,进一步引爆了西湖畔的热情。
可就在大家准备继续踊跃发言之时,当晚却又有旨意传出,官家已经连续两日召见士大夫了,其余商贾僧道,以及市井农工一直都没有机会觐见,故此第三日、第四日,官家将暂停士大夫的觐见,转而召见那些人……第五日再恢复问政。
这个旨意,堂而皇之,也不好反对。
精品言情小說 紹宋笔趣-第三十三章 武林熱推
然而,退休的许景衡许相公此时却表达了一定的忧虑……他害怕仅仅再留下一天给士大夫,还空出两天的闲期,再加上赵官家和气的态度,很可能会使得一部分真正有怨气的士大夫们趁机完成串联的最后一步,在最后一天搞出真正的大新闻来。
许相公的担忧当然不无道理,可李、吕二位,外加赵官家似乎全然不在乎,那就没办法了。
暂且不提许相公的忧虑,只说接下来两日,轮到僧道、商贾以及寻常百姓参与这次武林大会了,而他们的参与方式就与士大夫彻底不同了……僧道、商贾多是来花钱求皇家庇护的,所谓扬州那边的成例嘛……而赵官家也乐的卖官鬻职,明码交易。
什么东南禅宗五寺,什么福建海商,或者家里开窑厂的、做丝绸转运的,甭管你是话头禅还是闭口禅,甭管你是走南洋还是想走东洋,只要给钱,万事好商量。
顺带着,这些来说话的豪商、僧道,也成为了‘以备咨询’的人物,准备被纳入地方公阁系统,成为光荣的体制人。
至于前来觐见的寻常百姓,说实话,数量相对于那些士大夫、富商、僧道而言,就显得格外稀少了,而且他们更多的是来告御状……谁和谁离婚,谁和谁争产,谁觉得自家的谁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甚至还有人来密告哪里有食菜魔教!
对此,赵官家处置起来就更简单了,全部转给有司……也就是传说中的相关部门。
唯独一个食菜魔教的告密,因为就盘踞在钱塘江对面的萧山,所以,上下无人敢怠慢,御前班直统制官刘晏亲率御前赤心骑五百,连夜渡江,轻驰萧山,乃是在第二日一早,便将那个食菜魔教首脑连着骨干数十人给带回了杭州。
这一日,是十月最后一天,也是建炎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日。
人尽皆知,今日会不太平……不是因为那个食菜魔教的事情,而是因为正如许景衡之前忧虑的那般,之前两日的空闲功夫,再加上已经熟悉了大会的运作方式,而且赵官家也终究展示出了一副‘明君姿态’,这些士大夫却也是终于鼓起勇气,完成了最后的、超越地域,以政治立场为核心的串联。
而这些串联根本就是半公开的,那些江南名士各据酒楼,引经据典,联名推举,谁谁谁代替谁谁谁上书,不用杨沂中去查探,他们自己就嚷嚷的连西湖底下的鲤鱼都知道了。
果然,上午时分,没过多久,赵官家很快就接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上书。
“大赦?”
西湖南岸、凤凰山下的空地上,一身半旧红袍的赵官家背山对湖而坐,使相吕颐浩作为一名在任的相公,直接在几案左侧陪坐,然后李纲、许景衡分左右领衔,数以百计的‘以备咨询’的士大夫、富商、僧道各列左右,顺着稍微有些起伏的山势往下排座……此外,官家身后还有数名近臣,更有数百名御前班直全副甲胄横列如林,在外围肃立……泾渭分明之余也显得颇有气势。
“正是大赦。”
饶是早有准备,但亲自来到这个场合,进言的中年士人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回想起之前在酒楼中自己对那些在御前说不出话的士人大加嘲讽,更是有些尴尬羞惭之态……当然,此人到底是个胆大的,稍微缓了一缓,还是站稳了身形,并说出了自己建议。“官家,白身以为,靖康已过七载,昔日是非功过早已经面目全非,而当国家北伐之际,何不以仁恕为先,大赦天下,以彰清明?”
“靖康功过……可朕之前赦过啊?”赵玖状若茫然道。“中原贼军,屯田一载后便尽数赦免,并发中原废田就地安置……此事正是许相公主政。”
许景衡微微颔首,并捻须蹙眉,引得那中年士人一时慌乱,但很快,此人还是咬牙相对:“回禀陛下,白身所言,非指靖康中作乱贼军!”
“那便是降了金人的了?”赵玖喟然以对。“朕在八公山上便有誓言,与彼辈势不两立……绝不可赦!”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拱手以对:“靖康以来,非止降金之人获罪……”
赵玖正色追问:“既如此,卿为何不直言是哪些人?”
“重臣如叶梦得、黄潜善,皇亲如天子诸兄弟……白身以为皆可赦,以之彰陛下仁恕。”此人终于俯首说了实话。
“那要不要赦张邦昌与就在城西的太上渊圣皇帝呢?”几位相公齐齐蹙眉不提,赵玖也终于拂案哂笑,却又引得在座上百‘以备咨询’的士大夫、豪商僧俗齐齐吓了一大跳。
只能说,这官家,到底是跟传言中有点像的……轻佻不似人君!
“张邦昌到底算是降了金人的,自然不能赦……”这人赶紧解释。“至于太上渊圣皇帝,本就是在洞霄宫优养,当然也谈不上赦,可是若能许太上道君皇帝、太上渊圣皇帝得归东京,天下人想来也会称道官家的孝悌……”
“你自称是处州人,便是叶梦得同乡了。”赵玖忽然打断对方。“而且朕略有耳闻,说你素有诗名,乃是曾经在叶梦得门下读过书……”
这中年士人一时怔住,然后赶紧下拜解释:“白身俱是公心。”
“你行此策,本意大约是想给叶梦得求情,而朕也知道,叶梦得当日处罚的不清不楚,外人颇有为他感到冤枉的。”赵玖低头看着案上文书,微微摇头,语气也依旧平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言自语呢,得亏凤凰山下西湖畔安静如斯,大家全都竖着耳朵来听,勉强听了个意思。“但既是为叶梦得求情,又何必饶上黄潜善这种人呢?你真以为拖拽的人越多,反而显得自己越大公无私吗?还是觉得拖拽的人越多,越能以仁恕之道来让朕屈服?”
“白身不敢。”
“不管你敢不敢,有些人是真的没法赦的……如那黄潜善,虽未如张邦昌那般有降金之实,却有弃土之政,更有连内侍以隔绝内外之阴谋,朕若要赦免他,其实也简单,因为他如今就是一老朽书生……可一旦赦免,敢问朕何以对身侧这位当时主战却被黄潜善逐出朝廷的李纲李相公?”说着,赵官家随手一指。
而那中年士人瞥了一眼李纲后,也终于拿捏不住,开始慌乱起来,倒是李纲本人,见状只是一叹,并未言语。
“非止是李相公,朕又何以对当日救朕出明道宫的吕好问吕相公、张浚张相公,以及就在此处立着的彼时有救驾之功的杨沂中、刘晏二统制?”赵玖抬起头来,继续以手指向了身后,引得杨刘二人赶紧躬身振甲行礼。
那士人愈发慌乱不及,也赶紧请罪:“白身无知……”
“还有朕的那些兄弟……”赵玖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环顾左右,带着解释的姿态稍微扬声说道。“赦当然可赦,有什么不可以赦的?但朝廷刚刚下了宗室改革方略,以作节省,现在赦免他们,恢复他们的王爵,朝廷的法度怎么办?其余远支宗室会不会说朕偏私,说朝廷是针对他们?”
那士人已经躬身低头不敢抬起来了。
但赵玖依然没停,只是在诸多东南士大夫、豪右名流面前继续感慨不及:“至于说二圣……你以为,把他们迎回东京是好事吗?你现在快马去问问渊圣皇帝,他敢不敢随朕回东京?你说你给叶梦得求个情,弄这么大干吗?”
那士人几乎已经站立不住了。
“也罢,虽说犯了混,但本意还是可取的,国家将北伐,也该稍作赦免,以示团结和解之意,着内制拟旨,赦免叶梦得,让他回处州老家作他的诗便是了。”
随着赵官家平静一语,下面那本以为自己反而害了老师的叶梦得学生只觉峰回路转,大喜大悲之下,赶紧顿首谢恩。
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许景衡也忽然起身,躬身替叶梦得谢恩,并口称官家圣德,继而同时引来无数‘以备咨询’的仿效,以及另两位相公的当场嗤笑。
下面人不知道,这二人如何不晓得?
当日叶梦得获罪,是因为朝廷刚在南阳安稳下来,此人便迫不及待想要挑起新旧党争,竖立起旧党大旗,而彼时,此人行动是得到了吕好问、许景衡支持的。最后,官家为了维护朝堂稳定,一面放过吕好问、许景衡,一面却重重处罚叶梦得,本质上是有杀鸡儆猴,顺便让叶梦得给吕、许二人顶锅的意图。
既然如此,今日叶梦得被赦,这许相公当然如释重负。
见此形状,赵玖依然摇头,决定把话挑明:“赦是赦了,但朕须给你们说清楚一件事……当日叶梦得获罪是因为他迫不及待,欲挑起新旧党争,而朕今日赦他,是为了北伐前减少内耗,去除怨气,却非是认了他的冤枉……等他回来,你们让他好自为之。至于黄潜善,提都不要提了!”
那叶梦得的学生大起大落,最后给恩师求得结果,早已经喜不自胜,哪里还在意这些?只是叩首谢恩不停,然后便匆匆离开,去旁边等翰林学士拟制,轻易便将什么二圣、皇亲、黄潜善抛之脑后。
优美都市异能 紹宋 起點-第三十三章 武林分享
不过,不管如何了,叶梦得的学生第一次尝试触及敏感的实际问题,却居然奏效,更是引发了后来人的欢欣鼓舞。
接下来,又有数人上场,却也多有‘斩获’。
比如说,有人当面指出,官家不该以外戚承包国债,有私相授受之嫌疑。
还有人指出,官家自称好学,却不常设经筵,让人怀疑赵官家好学之真假。
除此之外,还有人指责赵官家长久不恢复史官;有人公开弹劾某些寺观青苗贷开始有强迫行为,势必成为天大恶政;有人指责赵官家胡乱写小说,致使政治混乱,以至于大臣居然要通过看小说揣测圣意;也有人指责赵官家没有足够保密措施,致使女真人开始尝试自建热气球;所谓希望赵官家维护儒家孝悌之道,允许二圣回京的,也有一大堆。
甚至,前脚来了个人说赵官家应该以太上道君皇帝为戒,千万不要学道的,后脚就有人上来指着旁边一群捐了钱的秃头说赵官家佞佛的,吓到了一大群‘以备咨询’的和尚!
对于这些,赵玖充分将圣君姿态演到极致,凡是来骂他的,基本上就是‘点头称是,然后我改’,并当场勉励,予以赐座,加入‘以备咨询’的行列。
至于凡是指责到具体事情和人,也一定是即刻去查,先把姿态摆出来再说,唯独朝廷大政,却是决不妥协……当然,也的确没人直接去触及朝廷大政。
唯一一个跟这个大政扯上边的,乃是有个江东宣城士子,此人公开指出,使相宇文虚中、枢相张浚,以及前奸相蔡京之间互有姻亲,而赵鼎、张浚、胡寅互有旧谊,刘子羽、胡寅、林景默,包括在座的李纲又都是落籍福建的乡人……说是相忍为国,实际上却沆瀣一气,有勾连成党的嫌疑,应该把他们都撤职!
这番话说出来,明白人都知道是想求名,而赵官家依然一笑以对,先是批评了对方一番,却又依然赐座,以备咨询。
态度真是好的不得了。
当然,随着越来越多的谏言、上书出现,几名近臣却也渐渐察觉到了赵官家的焦躁与不耐起来……他似乎一直在强行忍耐,然后等待着什么东西出现。
公开场合,大家各有各的理解,但都不好说话。
而终于,随着下午的到来,一个名字的出现,却是让全场为之一振,包括赵官家和三位相公,也都再度打起了精神。
押班邵成章喊得清楚,杭州府本地白身士人,张九成伏阙求见,请上书言事。
且说,张九成张无垢乃是杭州本地盐官县人,今年大约四旬年纪,乃是公认的东南民间士子楷模,赵官家没有来东南之前,便已经听过此人名字,来到东南后更是屡屡有所耳闻,就连吕颐浩都直接向赵官家推荐过此人,说他虽然师从洛学杨时,但本人的德行、学问却都是一等一的出彩,绝对是宰执之才。
等到这武林大会召开,此人坐拥主场之利,却始终在西湖盘桓,虽身侧道学一脉士人络绎不绝,而且书信不断,却一直没有来伏阙,俨然是有所犹豫和准备的。等到前两日所有人开始呼朋引伴之时,此人却又忽然消失,那时候所有人就都断定,他要么因为道学出身,和其他道学名家一样,干脆绝了进言的心思,要么就是准备石破天惊,来跟赵官家展示他的‘刚大之气’。
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了。
实际上,随着邵成章这一声报名,非止是万众瞩目,整场全有些骚动之态,而赵官家也难得失笑,并面露期待……他其实也很想看看,这个几乎有些‘为人不识陈近南,尽称英雄也枉然’的东南偶像派名士张无垢到底是什么成色?
片刻后,果然见到一名戴着软幞头、穿着素净长衣,挂着玉佩的中年儒生沿着西湖走来,临到凤凰山正前方转过身来,尚未来到御前,便觉得姿态从容,长身板直,继而引得无数‘以备咨询’齐齐抬头去看,想瞅一瞅这无垢先生是何模样?
只是偏偏其中有个大慧和尚,遥遥窥得这个场景,又去偷眼看了下座中面露期待的赵官家,却是心中一声哀叹,趁乱念了个顺口溜。
正所谓:
“棒打石人头,曝曝论实事。
不用作禅会,不用作道会。”
念完之后,大慧和尚自觉不赖,又在肚子里诵了两遍,准备回去誊抄。
然而,这边大慧和尚刚刚记下了自己的新创作,那边张九成便也来到了御前,接着便要行礼问安……也就是此时,忽然间,赵官家身后的凤凰山上陡然飞出一大片乌鸦出来,然后聒噪一时,宛如一片自带响动的乌云一般从众人头上飞鸣而过,引得所有人陡然变色之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且说,杭州人都知道,凤凰山上乌鸦多。
便是赵官家也知道,因为这里是吴越旧宫所在,他赵官家本就下榻于此,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武林大会要在西湖畔召开的缘故……不是赵官家附庸风雅,而是这地方就在他门前。
住了好几日,当然知道这里乌鸦多,多到天天夜半听乌啼,听到睡不着觉。
然而,知道归知道,此时冒出来这一出,还是在这种场合,不免让所有人疑神疑鬼起来。尤其是乌鸦飞过,却又迅速在西湖上炸开,大部分成群飞散,少部分却居然又折身回到凤凰山跟前,乌啼不止。
“无妨,且当伴奏好了。”
等了好一阵子,这乌鸦鸣叫一直断断续续,赵玖也懒得理会,便直接朝张九成笑颜示意。“张卿且言。”
“白身惭愧。”张九成回过神来,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躬身行礼。“白身请问圣安。”
“朕躬安。”随着一声响亮乌啼再度传来,赵玖也正色起来。“张卿此来,可有什么要教朕的吗?”
“白身惭愧,上书言事之前,敢先问陛下一事。”
“讲来。”
“陛下今日问政,不知到底是带着一个态度来看这些谏言、上书的?”这张九成果然一开始便非同凡响,跟旁边那些‘以备咨询’们不是同一种妖艳贱货。
而赵玖也微微颔首,认真相对:“不止是今日问政,此番南巡,朕都只有一个赤诚相对。”
张九成微微颔首,然后继续立在御前捧着手中文书追问:“白身也以为官家此番南巡,自本意到这武林大会,皆是一个赤诚态度……万众瞩目,人尽皆知,这做不得假。”
赵玖微微得意。
“但白身敢问官家,官家在外面对人赤诚,南巡来显得赤诚,在武林大会上赤诚,那在东京也素来赤诚吗?回到后宫依然赤诚?私下相处,无论是妃嫔、近臣,也都赤诚?”张九成依然追问。
闻得此言,赵玖终于微微变色,却是一时犹疑起来,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而等了片刻,眼见着官家不能直言,这张无垢却是直接昂首抢白:“官家有此沉吟,怕是便不能自承赤诚了。”
赵玖嗤笑一声,摇头一下,便转而在座中点头相对:“张卿所言不错,朕刚才犹疑,便已经是不诚了……何况,朕确实没法做到慎独,更没法做到对任何人都赤诚。”
二人相见,初次交锋,倒是张无垢抢了个白,但得胜的这位无垢先生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态,反而愈发恭谨,乃是俯身将手中文书恭敬双手呈上。
一旁自有中书舍人虞允文上前接下,然后转呈御前。
文书既到,赵玖就在身前案上打开,只瞥了个前面的开头格式,便直接合上,然后对下方之人诚恳以对:
“张无垢,朕久仰你的名声,早在东京,便有首相赵鼎提及你的名字,说你是宰执之才;到了杭州,使相吕相公也给朕说,你是个宰执之才;非只如此,枢相张浚虽未提及你,却说东南有个大慧和尚,是个知趣听话的,若朕要在南方处置寺观,此人或许比少林寺主持还能得用,而朕来到东南,稍微一问,便晓得你跟那个大慧和尚是个梯己宿友,便对你更有了几分期待……”
话到此处,赵玖与张九成几乎齐齐去看了眼就在那排光头中做闭口禅的大慧和尚,引得后者心惊肉跳起来……此时这位大和尚只觉得这官家城府太深,既然知道自己是张枢相家里的关系,又知道自己跟张九成是这般亲近,却居然不来找自己问问,甚至半点没有显露,只是装模作样逼着自己多交了两百石新米罢了。
何至如此啊?
而惊慌之余,却又为好友张九成担心起来,生怕这个张无垢今日在武林大会上被这内功颇深的官家给打出原形。
“当然,朕也知道你是杨时的子弟,晓得你立场上的难处,所以并未直接求索,而今日既然相见,朕就不看你的文书,你有什么言语,什么想法,咱们今日就拿赤诚二字做本,当面说个清楚。”赵玖只是对和尚轻轻一瞥,便直接转过头来,哪晓得那和尚肚子里那么多戏。
另一边,张九成闻得此言,多少有几分感动,却也是扔下大慧和尚在旁,恭敬朝赵官家行礼:“官家如此赤诚,白身若不能直言,反而有愧。”
“你说吧!”赵玖挥手示意。
“臣想说的大事便是,靖康之祸虽然震动天下,但请官家不必为之忧心忡忡,因为白身看来,金国虽然势汹,但必然不能持久,而中国虽然一时受困,却必然能够中兴!”张九成直起身来,昂然相对。
赵玖面色不变,泰然如常,只是微微点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话在朕看来,只有一半道理……这一半道理在于,女真人本若野兽出林,一旦得两河膏腴地,野性消磨,腐化堕落极速,想要持久确实很难,而中国虽有靖康之变,但大局仍在,且地方本就没有到不能维持的地步,所以想要重新起势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朕还以为,事在人为,若女真人能有脱胎换骨的决意,未必不能仿效辽国久存北地,而中国若指望着天命自降,不去合天下之力砥砺而为,那中兴也只是空谈。”
张九成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最关键两字:“但可稍缓。”
“不能缓!”赵玖摇头以对,脸色陡然严肃至极。“稍缓,或许金国国势能愈发败落,但朕并不以为中国能独树一帜,承平日久而维持士气不堕,不跟着金人一起败落……靖康中的兵马便再多又有何用?”
“陛下,白身之所以说金国必不能持久,乃是因为国虽大,好战必亡;兵虽强,忘俗必危!”随着话题深入,赵官家彻底严肃起来,周围三名相公以下,从那些近臣到离得近的‘以备咨询’们,也都早已经肃然起来,但张九成依然不为动摇,只是立在那里,语气平静,与赵官家继续辩论不停。“陛下只以靖康中本国为戒,难道不该防着反过来从金人那里重蹈覆辙?”
赵玖看到气氛紧张,反而失笑:“这个话题,朕就不跟卿再争下去了,再争下去,无外乎是你说江南负担,朕说两河士民垂泪以待王师……争不出结果的……卿不妨直言,你口中稍缓到底是指哪些东西?具体怎么个缓法?”
“其一,请撤月椿钱,罢东南加税、荆襄加赋,使东南百姓稍得喘息。”张九成也丝毫没有客气。“便是白身刚刚从西湖畔经过,听说萧山有食菜魔教结社被抓,臣也请官家念在他们皆是穷苦无依之人,稍与宽恕,从轻处置……吕颐浩在东南,严苛肃厉,官家既然南巡,当纠而正之。”
这两段话说出来,当场又安静的只有乌啼不说,李纲、许景衡二人却是本能去看坐的离官家最近的吕颐浩,却见此人居然丝毫不恼,只是正襟危坐,也是啧啧称奇。
“然后呢?”赵官家追问不及。“没了月椿钱御营兵马如何维持?”
“这正是臣接着要说的,尧山之后,金国厌兵之心已经很明显,没不要维持那么多兵马,可稍作裁撤,并顺势清理御营,去除贪渎大将、跋扈军官。”张九成当即应声。“以作整理。”
“谁是贪渎大将,谁是跋扈军官?”乌啼声中,赵官家也丝毫不停。
“韩世忠、曲端、张俊、张荣。”无垢先生没有半点犹豫。“曲端跋扈,张俊贪鄙,张荣贼寇出生,韩世忠贪不如张俊,跋扈不如曲端,却贪财好色跋扈轻佻,五毒俱全,去此旧日无德大将,重立御营,将来足可以一当十。”
“或许吧!”和周围已经吓傻了的‘以备咨询’们不同,赵官家居然不恼。“清理完御营之后呢?”
“还当罢黜无能无德小人,选才德俱佳者辅弼天子。”
“谁无能、谁无德?”
“无能者如枢相张浚,无德者如工部尚书胡寅,如关西使相宇文虚中之优柔不能决,东南使相吕颐浩之盘剥至于狠刻,皆不能当宰执之列!”
大慧和尚已经吓得私底下破了自己今日的闭口禅了,他开始偷偷念佛了……这不是给老友念得,而是给自己念得,乃是准备随时跳出来,豁出性命也要救一救自己老朋友。
然而,听到这里,除了吕颐浩冷哼一声外,却无人多言,而赵官家也只是咧嘴一笑,声音稍微压过了乌啼:“那有能有德者又在哪里?你的老师,程门立雪的杨时是吗?”
张九成犹豫了一下。
但也就是这次犹豫,让赵官家抓住了破绽:“无垢先生也不够赤诚!”
张九成俯首以对:“臣的老师德行足够,经学上的才学也无人能及,但臣不敢说他能精于庶务……”
“那有德有能的到底在哪里……你算吗?”赵玖依然保持了良好的应对姿态……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对这个张九成保持了一种极大优容,这让身后几位近臣啧啧称奇。
“白身……才德俱不到位。”张九成也依然咬牙坚持。“但如吕好问吕相公,许景衡许相公,俱为才德俱佳之人,赵鼎赵相公虽有些事君软弱,终究还是有德行能做事的。便是军将之中,也有李彦仙、岳飞这种德行明显越过同列的。可见,若官家放开学路,广纳人才,才德俱佳之辈,总会是有的。”
张九成这话还没说完,被点名表扬的许景衡脸色就直接难堪起来,比一旁被点名指责的吕颐浩还要难堪,而没有被提及的李纲,却比这俩人脸色加一块还要难堪……他作为当年的主战赤帜,却被人坐实了政略、军略、财略无能,以至于这个豁出去进言的东南名士根本不愿意提及自己,怕是比被提出来更难堪。
而就在三位相公心思各异的时候,赵官家笑了一笑,却是声音飘忽,状若自言自语:“放开学路……”
“是!”张九成咬牙应声,便要展开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希望的话题。“白身以为……原学终究头重脚轻,失了儒家本源,不如道学清正……”
然而,下面的无垢先生话刚刚起了个头,却不料上面的赵官家忽的站起身来,然后负手转过身前几案,就在几位相公前方、张无垢身侧,单手指着冬日下午被西湖映照的晴空,放声吟诵起来,直接逼得张九成闭了嘴。
正所谓: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诗句气势磅礴,声音激昂洪亮,可谓应时应景,听得周围的‘以备咨询’们目瞪口呆,就连近臣吕本中都有些眼睛直了的失态之意……只能说,赵官家这应着张九成的奏对随口一诵,到底是坐实了他诗词名家之称谓。
而这便是大慧和尚所谓内力了……学不来的。
闲话少说,一诗阴阳顿挫,放肆吟罢,赵官家仰天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扭头相对身侧被打断的无垢先生:“张卿是此意吗?”
张九成也明显有些失神,或者说,就在赵官家身旁,作为这首诗主要的吟诵对象的他本就是震动最大的,此时却是缓缓回过神来,只能勉力相对:“是,白身正是此意。”
“朕也有此意,但你的此意偏偏与朕的此意不是一意。”赵玖负手感慨。
张九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赵官家这言语,几乎要比大慧和尚的顺口溜还难理解了。
不过,赵官家终究不是职业谜语人,当即给出了答案:
“同样是万马齐喑,你大约是觉得,这朝廷政略不能遂你意,学派发展不能遂你意,当政宰执、领军帅臣的德行也不能遂你意,所以想求得有德有行圣人般的人物能纷纷而出,重整纲纪,复归太平……而朕却是觉得,就眼下这个破破烂烂的局势,这朝廷能找到这些人,做这些事已经很不错,甚至是尽力而为了,然而天下依然分崩,为人君要做的事情依然无穷无尽,这个时候但凡能有个有用的人愿意蹦出来,朕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言至此处,不待对方会应,赵玖负手转到对方身后,一声喟然:“无垢先生,听出咱们的差异了吗?”
“白身惭愧。”张九成头也不回,直接侧身拱手。“官家的意思,大约是臣眼高手低,嘴上说的再好,却不足以动摇那些做事的人。”
“不错。”赵玖神色有些黯然下来。“朕见你之前,本以为你是天下名士,东南人望所在,必有高论……但你今日言语,多少让朕有些失望。”
“白身才能有限,这是白身应该惭愧的地方。”张九成再度拱手。“但白身所言,俱是肺腑之言……且并不觉的白身无能,便可坐视彼无德之辈安坐于高堂。”
“其实就是这句话。”赵玖言语清晰。“你身为道学中的洛门嫡传,而洛学又是朕当日亲口否掉的道统,你有怨气,在人事上有不满,甚至想‘放开学路’都是很正常的;而南方加税,你身为南方首府杭州的士林领袖,对朝政和国家先行大略,对执政宰执包括朕这个天子有不满也是正常的……在野之人嘛,天然如此……乃至于你所言有才有德之辈,朕也没有耻笑之意,因为你终究是个实诚人,没说自己杨时是个宰执之才。但是你依然让朕很失望,因为你无论如何都不该空口白牙站在这里,便将韩世忠、张俊那些人视为什么仇眦的,然后还想着将他们撵下去的,哪怕他们确系有那么多毛病。”
“如果一个人确系有不足之处,便该去指责,而如果这个人还是国家重臣,就更应该去位以正视听,方能不负天下。”张九成依然毫不畏惧。
“这话前半句是对的,但后半句……朕并不以为然。”赵玖的声音愈发深沉而严肃。“因为这些不足之辈,已经是朕能找到的最优秀、最适合的国家宰执与领军帅臣了。”
“白身不能懂!”张九成终于情绪激动了起来。“无德之人,焉能居于高位?”
张九成这一声喊,倒是让不少明白人心中起了一丝怜悯之意,尤其是许景衡,更有几分於我心有戚戚焉之态。
且说一句公道话,许景衡真的懂张九成此时的状态……如果这个官家是个不能沟通的暴虐之人,这位无垢先生反而不会这般激动;如果这个官家是个见到女真人就逃跑的懦弱之辈,他还是不会这么激动;如果这个官家是个直接投降的,他恐怕早就心灰意冷,连来都不会来……但这个官家明明是个确实把局面板回来的人,明明是个懂得吸取以往教训的人,而且也愿意放下架子真正讨论问题的官家,甚至还能够清楚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结果却在最核心的问题上跟自己产生了几乎是算是人生观价值观上的彻底分歧。
这就让人真觉得难以接受了。
回到张九成这里,情形更加明显。
一个儒生,四十岁了,学问那么好,修身养性养的那么好,却一直不出仕,反而去学什么当时被排斥的道学……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一辈子最黄金的时候,正好是太上道君皇帝和蔡京那帮子把朝堂弄得乌七八糟,甚至为了花石纲,逼的江南残破不堪?
这种情况下,有些道德洁癖的东南士人不愿意出来实属寻常。
甚至,因为不愿出仕,这些本来就算是品行高洁的儒生便渐渐把学问、德行看的比什么都重,而且认为这些东西是一种自己可以永恒追求、实现人生意义的东西……而眼下赵官家明明懂他的意思,却居然坚持维护那些道德恶劣之辈,那自然比杀了他都难受!
“张卿又误会朕的意思了。”赵玖摇头不止。“朕不是说要维护无德之人,而是说纵使这些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他们依然算是有德之辈!”
张九张怔了一怔,半晌方才反问:“如胡寅之不孝?如张俊之贪鄙?如张荣之谋逆?如韩世忠之五毒俱全?依然是有德之辈?而非是官家袒护?”
“然也!”
“官家想要行诡辩吗?”张九成立即警惕了起来。
“诡辩不诡辩,要看能不能说服,或者压服天下人。”赵玖终于从人家张无垢身后转回到自己几案前了,此时却是在几案前正色负手环顾左右。“朕听人说过一句话,深有感悟……那便是,‘天下事,皆有初’……张无垢,你认得此人吗?”
赵玖当然不是问人家张九成认不认得那个勾龙如渊,而是直接当面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身侧一人,而张九成顺着赵官家手指方向去看,却是一眼看到了端坐在那里的李纲李伯纪,也是一时哑然。
非止是他,随着赵官家这一指,在座的绝大多数之人都紧张了起来,因为宰执出场了……哪怕是褪了毛的宰执,那也是宰执……天子、上书言事者,还算是纯粹的关系,一旦加上宰执,便是一个大宋官场上最麻爪的三角关系。
当然,李纲被陡然一指,也同样愕然,但仅仅是愕然了一瞬间,这位前公相便板起脸来,继续做木偶状……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回禀官家,这是前公相李纲李伯纪。”张九成认真俯首相对。
“你知道他与朕的恩怨吗?”赵玖冷静追问。
此言一出,在座不少人愈发惊惶起来,只以为赵官家是不要借李纲来处置张九成,却居然是要借张九成处置李纲……倒是身为当事人,李伯纪却只是深深看了赵官家一眼,便继续端坐不动,置若罔闻。
“白身虽然不清楚具体事宜,但有些事情也有些耳闻的。”张九成果然是个实诚君子,天子既然有问,便不顾一切拱手以对。“官家登基,以李伯纪为相,而后不过七十七日,便被罢免……彼时弹劾者以此人两大罪,一曰名浮于实,二曰镇主之威……如今枢相张浚、内制范宗尹皆有明文弹劾奏疏,白身能北宋,而公相吕好问便是亦有类似屏退李相公的进言。”
闻得此言,立在后方的一众近臣除了一个宗颍愕然去看范宗尹外,其余无一人有任何多余表情动作……然而,大家没有反应,只是近臣做多了,职业素养高一些罢了,内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跟宗颍一模一样……乃是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范学士这厮当日在太平州要那般跳出来说话!
不过,同样是听到这里,李纲依然端坐……却不知道是心中无愧,还是早有觉悟。
“还有呢?”就在被提及的当事人们各怀心思之时,赵官家依然在冷静追问。
“然后官家斩杀陈东,驱除李相公,任用黄潜善,废弃两河布置,准备南下扬州……却不料中途走到明道宫时,终究还是决意尽力而为,便又驱除黄潜善、诛杀康履,召回李相公,为此还出了一些动乱……至于一番反复之后,便是官家在淮上应敌,托付东南、太后、贤妃、皇嗣于李相公……然则,李相公既至东南,一不能定军乱,二不能保皇嗣,三不能供财赋……终究获罪,罢免相位,改为州郡安置。”张九成娓娓道来,努力不偏不倚。
“不错。”赵玖缓缓点头。“你说的大略不错,但还少了一点……那便是李相公复相之后,他依然孩视于朕,行在议事,朕几乎不能言语,而且沿途殊无财略、军略……彼时行在文武,便都不懂为何朕又要将他召回!朕表面不说话,但心里也是恼恨极了他的!以至于朕此番南巡,也居然有许多老臣还记得此事,与朕私下上书,议论旧事,弹劾李相公数般大罪!张无垢,朕问你,你说李相公算是你说的那种才德俱全的宰执吗?朕可以处置他吗?”
话到这份上了,吕颐浩和许景衡都有些坐不住了,唯独李纲依然面沉如水,端坐不语,状若在侧耳倾听身后凤凰山乌啼,却是让人怀疑,这位已经做好准备,一旦被公开羞辱,便要拼上性命,以搏清白了。
当然,更多的‘以备咨询’们却没这么多戏……他们只是想着,之前民间便早有议论,官家此番南巡,终究要处置了李纲的,而今到底要这般做了。
不然呢?
昔日跋扈相公,从君到臣能得罪的全得罪了,如今无论是天子,还是在位的执政相公,乃至于帅臣中公认品德最好的两个,都跟他有明确仇怨,便是东南士民,也因为他约束不了军队,控制不了军乱,而对这位相公心存不满。
何况,还有个绕不过去的皇嗣问题。
“当然不算。”张九成毫不犹豫。“孩视陛下或许只是大公无私,但李纲乱时为相,不能定财略,不能安军乱,明显无能,且有罪责!至于为人臣者,失却皇嗣,官家便是有些人之常情,也不能说什么……只是……”
“只是,朕终究不会治罪李相公的,也不该治罪李相公的。”赵官家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却是让局势陡然翻转。“因为凡事必有初,而朕之初,国家之初,皆在李相公……昭昭史册在列,不会因为李相公脾气大一些,军略财略无能一些,便毁弃掉他的功绩、他的德行、他的才能!这种事情,非但朕本人不能做,也不许其他人这么做。”
众人愕然相对,李纲微微转动眼珠,深深看了赵官家一眼,还是肃然端坐不动。
“张无垢,朕再问你一次,你将眼光提高一些,告诉朕,以史书记,李相公到底是个什么人?”赵玖忽然提高了音调。
张九成张口欲言,却有些语塞……他犹豫,并不是说他不够赤诚,而是说这位学富五车的无垢先生愕然发现,自己真的缺乏从一定高度来评价李纲的能力……这些年,他整日钻研那些微言大义,却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具体问题。
“朕来告诉你他是什么人好了。”赵玖微微仰头,以一种不知道算是傲慢,还是什么样的姿态扬声以对,语调清晰,咬字清楚。“李相公乃是抗金名臣,中国英雄,是一时之楷模!此论虽经万代,不可移也!”
场中安静了大约数吸时间,随即轰然,便是李纲自己也忍不住在吕颐浩与对面许景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中摇晃了一下身子。
而赵官家的负手宣示,还在继续:“靖康期间,金人铁骑横扫两河,直趋都城之下,太上道君皇帝弃国而走,当此时,中国有崩乱之态,而太上渊圣皇帝继位后,不过一年光景,就有二十六人先后登宰执之位,辅弼天下……这些人,有屈膝投降者,有主和割地者,也有主战者,甚至还有如死了的蔡懋那般不战不和只会逃散者……而无论如何,靖康之祸,已经证明了,主降与主和之辈,乃是合九州之铁,方铸天大之错!国家百年延续,一朝为自家所铸错刀所斩……所谓我砍了我自己,我杀了我自己,大约就是这种可悲、可笑、可叹之事了!而彼辈之错,正是以一国之兴衰,反证了李相公等人的正确!事到如今,朕可以清楚在此处告诉东南士民,或者干脆告诉天下人,靖康年间,几乎算是以一己之力和那些祸国之辈相争到底的李相公就是天下之望,就是中国英雄,就是一时之楷模!改朝换代,更修史书,也动摇不了这个评价!”
一口气将心中对李纲的定见阐述完毕,赵玖语调丝毫不缓,反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之态,环顾左右,却又口中状若对着张九成发问:
“张卿,朕问你……你所言之才德俱佳者,或者才德参半者,如吕好问,如身后许相公,如东京赵相公,如你老师杨时,如刘大中,乃至于如朕,如你,如在座数百东南贤达……彼时李相公排众而出时,到底在做什么?这些人,真的比他有才有德吗?”
数百‘以备咨询’的贤达,包括身后的许相公,全都无声,张九成试图在乌啼中稍作请罪,却发现自己居然第一次胆怯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赵官家这次在这个场合对李纲的评价,很快可能会真的作为李纲的盖棺定论,进入史册,而自己很可能会作为某种陪衬。
这种陪衬的可能性,说的越多,可能性就越大。
“朕明言了,这番评价,跟他本人到底知不知兵,懂不懂财略,跟彼时的一些想法幼稚不幼稚,包括彼时用陈东和那些太学生来围攻宫廷的做法是不是有悖逆之嫌疑,统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赵玖言语凛然,负手言语不停。“因为那个时候,全天下自上而下,毫无气节,李相公负望而起,根本是顺天景命,根本就是国家养士百年,给士大夫存下的那股气应时化身。”
“当然……肯定要有当然了,”赵玖自己笑了一笑,方才继续言语下去。“李公终究缺乏军略、财略,但这不怪他,因为他本就是来带着读书人顶住这口气的,他所受天命就是那回事,而读书人本就是该顶上一口气后乏力的……所以他才是一时之楷模,而非长久之中流砥柱……天下事没有只靠着读书人成事的!那么张卿,你知道继李相公之后,成一时之楷模,为一时之砥柱的都是谁吗?”
张九成面色惨白,他已经想到了答案,也明白赵官家为何要忽然离开原本讨论的那个问题,从李纲开始了。
“李纲之侧后,依次站出来,为天下楷模,为国家砥柱的到底是什么人?”赵玖的语调愈发上扬不止,好像这辈子就没有像今日这般语气激烈、坚定过一般。
“是半生厮混,官场上的名声烂到极致,快七十岁才登上州郡之位,然后却又背着锅、负着稻草,躺在驴车上去收复东京的宗泽宗忠武!
“是因为弹劾李纲不懂军事而落到改名逃难,却还要捐家抗战,抗战了还一败涂地,又从头收拾兵马,收复陕州的边地豪强李彦仙!
“是家乡被劫掠一空,洛学名家们纷纷骑乡而逃后,破家灭门也要与金人周旋到底的当地豪强翟氏兄弟!
“是素来行事无状,确系五毒俱全,却几乎与整个大宋的所有敌人都交过手,而且每次交手必然奋不顾身,亲身历战的西军将痞韩世忠!
“是盗贼出身,只想保全乡梓,甚至可能是被动迎上去的梁山泊盗匪头领张荣!
“是被人迁怒下狱,被女真故人放出来也要跑太行山上抗金的‘联金小人’马扩!
“是出身低微,几乎经历了整个宋金战争,经历了几乎每一处最惨烈战况,却还知道江南百姓辛苦,懂得稼穑困难,以至于一只鸡都不舍得吃的前军都统岳飞!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是被你们这些士大夫看不起的偏门官员、是平素不法的豪强地主、是五毒俱全的流氓无赖、是只想苟且偷生的渔民佃户……但正是彼辈,在尔等袖手团座于南方,整日饮茶论禅之时一个个迎头站了出来!他们为中国出力,丝毫不逊李许赵张二吕等宰执……这种人,你指着他们身上的黑点说无德?那谁有德?你们这群枯坐在西湖畔,看朕说话的呆头鹅吗?!”
话到这里,赵官家语气陡然失控,吓得周遭那些‘以备咨询’们惶恐一时,想要起身请罪,去居然不敢动弹。
“你们说朕太急!朕不想缓的吗?但天下事难道是朕这一个区区皇帝能做主的吗?朕在刚刚说的这些人面前也只是一个浮水飘萍!根本就是前面被人牵着,后面被人赶着!人身上都是要负着东西的!朕是皇帝,反而负的更多!
“李纲一闪而过,自然可以白坐江南,朕也可以对他释然拂袖,可被黄潜善处死的陈东怎么办?若不速速北伐,朕如何去对陈东?!又如何去对活活累死在东京的宗忠武?如何去对在陕州咬牙不动七年的李彦仙?又如何去与岳飞、张荣、马扩分说?便是今日身后,也有一个替朕负东南千万民怨的吕颐浩,朕若不速速北伐,你让朕如何对得起他?而朕若不速速北伐,何以对两河千万人?你们说朕太速,对不起江南士民,依着朕看,若不去速速北伐,拖延下去,才是真的对不起江南士民!对不起南北西东,数以亿论的赤贫无声之辈!
“那些人不像你们,你们可以到朕跟前说什么该速该缓,他们连说话都做不到!”
赵官家怒气勃发,失态之论不停,而一直拿捏人设的李纲也早已经在陈东这个让他有些恍惚的名字出现时彻底失态,以至于目光游离起来,宗颍更是立在彼处,不知何时便已经泪流满面,便是黑脸不逊李纲的吕颐浩也终于在赵官家说起自己时愕然失色。
“便是许相公,你们想没想过他为何不替你们分说一番?”赵玖回过头来,气喘吁吁,看到还有一个相公维持体面,却是轻轻一句话让对方破了防。“因为便是他,也要想着在路上病死掉的张悫张相公!”
而既然让许景衡失了态,赵玖也懒得理会,便又回头相顾张九成。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又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到此为止,初次见识了赵官家这喜怒无常脾气的无垢先生,根本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早已经被毫无人君之态的赵官家给逼到慌乱不堪的地步,此时迎上对方的目光,更是一时躲闪起来。
然而,赵玖根本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却是上前几步,直接扳住对方肩头,恳切相对:“卿要赤诚,朕今日赤诚以对了……但还不够,张卿,咱们回到一开始,朕说朕对你有些失望,但其实,张卿依然是这五日内,朕见到最有君子之风的道德儒生,也是这五日大会中最有所得的一次问政……你知道是怎么会事吗?”
张九成一时居然有些畏缩:“白身……白身不知。”
“很简单。”赵玖双手拍了拍对方肩膀两头,自己却摇头不止。“朕早就准备好了江南赋税的一些应对方案,可在这里等了五天,最多见些有见识的中产之家,根本没有见到一个耕织之人……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但本该为这些人说话的这左右数百士大夫、僧道豪商,却居然无一人具体说到朕最关心的底层赋税之重,就很让朕愤怒了,所幸还有你这样有良心的士人,愿意对朕明明白白的说,老百姓负担重,要减税……而且你还知道食菜魔教都是穷人,劝朕从轻处置他们……仅此一事,你也算是这东南一地,五日间的一时之楷模了!”
言至此处,赵玖转身回头,相顾吕颐浩。
吕颐浩会意,收起之前有些失态的面容,站起身来,就在御案前冷冷相顾:“官家知道江南丁身钱、调庸丝绢极重,以至于百姓杀婴成风,火葬、水葬成风,弃田逃产成风,所以专门有旨,自今日起,世间滋丁,永不加赋……凡一郡一县之丁身钱、调庸丝绢,不管人口如何滋生,永不再加,只以旧例为准,放民生养!”
听完这话,下方挨了一顿骂的‘以备咨询’们,有笨的,根本听不明白啥意思,有聪明的,瞬间消化了消息,却不敢轻易出头……譬如那个大慧和尚,看到自家老友最后得到翻转,也熄了去营救的念头,只想将闭口禅继续修炼下去。
然而,这些人不说,有人却是说不够。
“除了固定丁身钱与徭役丝绢外,还有一个‘摊丁入亩’,须一并执行。”赵玖立在几案一侧,静静听对方说完后,几乎是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
吕颐浩一时愕然,难得认真低声相顾:“官家……原来商量好的,先‘永不加赋’,一并安抚东南人心,待北伐后再行‘摊丁入亩’?”
“不必了。”赵玖摇头不止。“朕经此放肆一骂,反而想明白了,凡事必有初,凡人也必有初,而朕之初到底在何处?是今日这数百士人、豪右僧道,还是在这五日大会却只有一个人认真提及的万民?所幸本朝自古以来都是官绅一体纳粮,没谁敢不交税,省事许多……”
“但……”
“朕就在这凤凰山住下,再让岳飞发御营前军一万到金陵屯驻,然后朕就在这里亲眼看着,看此事从两浙开始,层层推开,看谁能给朕真串联出一个什么反动集团来!”赵玖冷冷相顾,语气严厉。“偌大的中原、关西都收复了,便是东南全反了,朕也能收回来!还有许相公,也是在中原做惯了这种事的,让他来助你!”
许景衡赶紧起身,而吕颐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颔首,便又转身将‘盛世滋丁,永不加赋’之后,还要摊丁入亩的言语给当众冷冷大声宣告。
摊丁入亩,顾名思义,就是要将人口税转入田产之中,让地主来承担他们本该承担的社会负担,以此来进一步解脱底层负担。
这就是所谓明显要拿地主阶级开刀了。
但说实话,吕颐浩也好,赵玖也罢,还是高看了这些‘以备咨询’们,他们怔怔听了一阵子,依然还是笨的人没搞懂咋回事,聪明的人听明白了不敢说。
不过,大慧和尚此时倒是没了负担,他一个东京来的挂单和尚,摊丁入亩管他甚事,再加上老友张无垢还在台上尴尬立着,却又起了解救之心。
然而,这和尚刚刚起身,准备念个顺口溜称赞赵官家的仁政之时,却不料赵官家扭头瞥见他起身,当先醒悟,然后直接扬声提醒吕颐浩:
“莫忘了,和尚有免身钱(一次性人口税)的……此事不管如何,先让和尚再交一遍免身钱,再去清查他们的田亩!摊丁入亩,就从东南四百八十寺开始!”
吕颐浩再度颔首,还瞥了一眼这站起身的和尚。
可怜大慧和尚耳朵尖,一时也不知道回去后如何跟径山寺主持交代,又被吕颐浩黑脸一看给吓得够呛,却是将顺口溜老老实实咽下,然后重新坐回去,继续修起了闭口禅来。
就这样,天色渐暮,事情再不堪也要有个结果。
最后便是赵官家特旨,以奏对第一,赐张九成进士及第出身,特发为工部右侍郎,即刻出行东京,参与公务。而旨意既出,赵官家便直接转回凤凰山行宫,却不料,刚一动身,便有乌鸦如云自北方乘夕阳归来,然后铺天盖地,撒入凤凰山中,继而满山暮色之中,乌啼依然不止。

精彩絕倫的都市言情 新書 七月新番-第201章 碩鼠還是飛蝗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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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鲁达?”
阳平县大营中,第五伦看着拜在面前,面黄肌瘦的青年士人,此人十分瘦弱,让人怀疑他是否有缚鸡之力,但他作为本地人,自述过去两月被困于聊城的见闻,却对第五伦极其有用。
这鲁达字仲康,因为他的名总让第五伦想起花和尚鲁智深,所以且以字称之。
鲁仲康被饿了太久,但面对端在面前的热餐饭,却仍然保持着儒士礼仪,忍着不去看,双目只望向第五伦,缓缓叙述自己的遭遇。
“小人乃是战国时鲁仲连之后也,宗族定居聊城已逾两百多年,传了十多代人,不敢称巨富,然家中亦有小康,直到五楼贼入据聊城,我家遂破。”
这聊城古时最出名的历史事件,确实就是齐燕相攻时,鲁仲连为齐将田单射书说降聊城,这一带古时候乃齐之西境,口音已与魏地大为不同。
人氣都市言情 《新書》-第201章 碩鼠還是飛蝗讀書
“三百年前,田单围困聊城一年,使得城中粮尽柴绝而食人炊骨,黎民百姓灾难深重,苦不堪言,如今情形,更胜过当日!”
鲁仲康对五楼贼是痛恨入骨的,向第五伦痛诉其所为,光听他的叙述,五楼贼简直是禽兽不如,入城后无恶不作,诸如杀人食***人妻女,其行为比耿纯当初妖魔化赤眉军还要过分。
说着说着,鲁仲康已然缀泪,第五伦看到他双拳在案上紧握,他虽然费尽辛苦逃了出来,但其家眷仍在城中遭贼虏凌辱折磨,很希望能跟着第五伦打回去!
虽然穿着一身短打窄袖,但不妨碍鲁仲康对第五伦作展袖装作揖:“届时,鲁达愿持三尺剑,为君先登前驱!”
“自然少不了仲康之助。”第五伦颔首,让黄长带他下去,辟除为门下循行,他正寻找受贼害的儒士,好送到魏地吓唬诸姓豪强,这满脸苦大仇深的鲁仲康就不错嘛。
但鲁仲康的话语里夹杂了太多个人仇怨的情绪,本着兼听则明的态度,第五伦又让先前奉命扮作流民,混入聊城,又带着鲁仲康溜出来的甄军候来说话。
甄军候就是先前跟随耿纯经历了成昌之役的那一位士吏,回来后因其勇敢与机智数次帮耿纯脱困,升为军候。
“鲁仲康所言城中情形,是否属实?”
“有许多不是实话。”甄军候笑道:“第五公,我也当过流民,聊城里的五楼兵,和其余流民也无太大区别,不过是聚集在渠帅麾下一起寻食求活罢了。”
在甄军候眼里,少了那层阶级仇视和个人恩怨的滤镜后,他对五楼贼评价还不错:“五楼和赤眉很像,尽杀城中豪右,开其仓库放粮于贫民,像鲁仲康家,亦不是什么小富,而是占地数十顷,宅第相连的乡豪,自然要遭殃。”
当然,贼毕竟是贼,五楼渠帅张文,面对豪右遗留下来的妻女,没有私吞,而是一律不拘老少,分配给五楼贼大小头领。那些分到年轻美丽女子的,往往喜出望外,抱之马上,在大街上来回奔驰,向同伴们夸耀;分到丑陋或老年女子的,只好垂头丧气,自怨运气不好。
有了鲁、甄二人提供的情报,加上几个被抓来的贼人招供,聊城里五楼贼的作为、虚实就基本清楚了,没鲁仲康说的那般残忍夸张,但亦有其血腥和野蛮的一面。
第五伦可以想象,甚至能够理解,这些被压在社会最底层的流民,一旦能够对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豪强官吏握有生杀予夺之权,从他们内心升起的,不仅是追索到布粮后的喜悦,更有一种翻身报复的快感。
不管是赤眉还是河北起义军,举事掀翻骑在他们头上权贵时,是具有天然正义性的,亦如古诗所言: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但这之后,他们就彻底暴露了局限性,如果说豪强官吏是硕鼠,钻在一地打洞猛吃,那流寇则像是乘风飞舞,祸害千里的蝗虫。他们离开了故乡,成千上万聚集在一块,从远处匆匆飞过来,不再依靠生产,也没有征收赋税的秩序,多靠攻城掠地后的缴获来作给养。肆无忌惮地吃光了所有能吃的庄稼叶子,然后又匆匆飞向另一个地方,赤地千里。
这些昔日的被压迫者,于寿良郡的本地百姓而言,又成了残忍的掠夺者和暴徒。
“是故,务必加以驱逐!”
将五楼贼以及来给他们帮忙的五校、五幡驱逐出境,是第五伦在战前的军事会议上,为此役制定的战略目标。
从黎阳被调过来的小耿耿弇又有仗打了,但他心更大一些:“郡尹就不打算将其全歼,一劳永逸?”
小耿毕竟年轻,有些天真了,其从叔耿纯摇头道:“歼不完,杀光一茬,隔上几个月,邻郡又冒出来一茬。”
第五伦能安缉魏地,却管不了邻居秩序崩坏,更管不了大河对岸的天崩地坼。耿纯去溜达一圈回来后,知道如今形势,就如同水往低处流一般,流寇会从抢无可抢的地方,往富庶之地而来,拦都拦不住。
马援倒是有另外的想法:“或许可以将击败收编。”
和耿氏叔侄不同,也做过贼头的马援对流民流民抱有一定的同情,毕竟麾下主力就是由这批人组成。
“顶多在战后收募一两千青壮俘虏,更多的话……”
第五伦摇头,那样一来,他会被吃空,生产力有限,大河改道后魏成气候大变,再没遇到过丰年,没多余的粮食养人了。
魏成郡入冬时还算阔绰的粮仓,在第五伦摊上寿良这个大包袱后,已经捉襟见肘。再加上还要随时和赤眉准备打仗,满打满算,好歹能撑到夏收,根本承担不起再多一万多张嘴。
除非……要求已经捐过一次粮食的豪强们继续出血。
但这艰难的世道,地主家也没有太多余粮,韭菜不能割得太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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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目前,收编流寇还是依靠豪强来“保境安民”,是两个绝对无法共存的选择,就像那聊城的鲁仲康无法和掠其妻女的流民帅共处一室,第五伦必须做出决断。
在魏成时他选择了前者,但此一时彼一时,在寿良,第五伦决定选择后者,无关善恶对错,只有利益计较。
“诸君可听说过飞蝗避境之事?”
众人摇头,第五伦道:“我去岁前往前队新都时,途经宛城,曾听当地乡啬夫提及,宛地有一位通儒名士,名叫卓茂,字子康。”
“前朝平帝时,这卓茂在河南担任密县令,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却唯独独不入密界。督邮为卓茂奏言之,太守不信,自出行县,才发现果然如此,遂以卓茂为大贤。”
耿纯却不相信,只道:“多半是巧合。”
巧合也好天意了罢,第五伦现在的目标,就是要达到“飞蝗避境”的局面。
“此役,我集中了两郡大半兵力,势必要将五楼贼等流寇打惨,打疼,打到长记性!打得他们乃至河北各路流寇闻魏色变,往后绕着我的辖区走,再不敢犯!”
水往低处流,寇往富处行,但第五伦就是要将魏成、寿良打造成流寇过而避之的高地,乱世里的安康之所。
众人被第五伦说服了,这场军事会议,在决策层里达成了共识,只有目标先定下来,才能商量为达到它所采取的方式。不得不说,第五伦虽然直接指挥时微操技术不咋地,但在庙算始计时,他确实一套一套的,没白瞎了这几年看了老严尤许多兵书。
而面对众人的请战,第五伦笑道:“且不急着进攻,先用坚壁清野之策,耗一耗贼人!”
……
第五伦数次派遣流民兵扮作贼寇,打入其内部搞清楚虚实,所以知道,因为不知节制,破县城时掠取的粮食,远不够流寇所需。
时间进入十一月底时,五楼渠帅张文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召唤两支友军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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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的了。”
看着聊城中空空如也的粮仓,以及手下们饥肠辘辘的眼神,张文暗暗发愁。
五楼贼的男女老弱加起来,本就有上万人,在一时上头杀了第五伦派来的使者后,他觉得对面肯定要跟自己打仗,遂召唤了在清河活动的五校、五幡两支流寇几个小渠帅,邀约他们过来共御魏兵。想着若能将第五伦击败,就能顺势进入富裕安定的魏成郡,又能过大吃大喝的日子了。
可随着友军抵达,粮食越发吃紧,流寇几乎完全依靠劫掠来获取食物,天天都得派人下乡抄粮掠食,可当地百姓也穷苦啊,又能有多少余粮?遂逃的逃走的走,导致流寇累月饥饿,这大冬天连野菜也挖不到,许多人甚至只能到田间捕食田鼠、野兔为食,或在冰冷的河边撒网,为了一条鱼,甚至能拔刃相向,闹出人命来。
第五伦在己方大军集结的情况下,也不急着进攻跑到张文熟悉的地盘上战斗,而是驻兵于各县城,联合豪强各自坚守坞堡壁垒,以绝流寇之食,使其饥肠辘辘。
更要命的是,第五伦掏空老底,集中了一支数百人的车骑部队,专门交给耿弇统领,来去迅捷,就等着流寇饿不住试图进攻一处坞堡时,看准点燃的烽烟,前往驰援。
眼下,又有一支数百人的抄粮队伍,在走得稍远进攻地主庄园时,遭到了耿弇的袭击,被杀泰半,其余人仓促跑回了聊城。
几次抄粮遇挫,让张文失去了耐心。
“不待大河结冰赤眉渡过来,恐怕都要人吃人了!”
对岸的迟昭平确实派人从下游泅渡过来约合五楼等势力,共谋魏成,但得黄河冰封才行,张文害怕等不到那会,己方就因为饥饿各自离散。
“只能主动打一场仗了。”
张文能聚合上万人,亦是有些本领和见识的,知道若是集中大兵出击,很可能正中第五伦下怀,人家的兵都屯在县城和坞堡附近以逸待劳,等自己去攻呢!
他暗暗骂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假装接受招抚,先骗第五伦几十车粮食,再翻脸不迟!”
……
PS:卡文,晚了点,第二章在13:00,第三章在18:00。状态不好,估计都会晚半小时。

寓意深刻都市异能 《神話版三國》-第三千七百八十四章 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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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版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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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法诺从那天被阿努利努斯救回来之后,就非常绝望,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汲取加吞噬直接将第五云雀给送走了,这是什么操作?第五云雀跟过去的不是光影吗?怎么我捅了光影,本体也完了!
然而辩解是没有意义的,斯蒂法诺的行为足够他先去军事法庭,后去角斗场,尼格尔都保不了斯蒂法诺,毕竟这个罪行实在是有些太过了,第五云雀单说战斗力在一众军团之中并不算优秀,但这个军团具备着明确的战略意义。
斯蒂法诺一击背刺,直接将帕尔米罗这个资深军团长给带走了,并且将第五云雀打废,并且导致了不少士卒因为过于激烈的精神意志创伤直接毙命,这些都是死罪。
还是那句话,罗马是一个不公平的国家,正经颁发的法律都有整整两套,一套叫做万民法,一套叫做公民法。
斯蒂法诺之前要是手贱捅死的是非公民,那他有的是办法脱罪,尼格尔也有的是办法帮斯蒂法诺洗清罪责,实在不行还可以赔钱啊。
然而现在死得是第五云雀的士卒,这是一个公民军团,一个站在罗马公民阶层,属于和斯蒂法诺完全同地位的公民。
尼格尔也没什么好办法,军事法庭那是躲不过去了,就看能不能躲过老帕比尼安,反正用小帕比尼安的话说就是基本没得转圜余地。
这不是赔点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毕竟波及的范围太大了,而且第五云雀背后的政治势力,不说罗马前五,至少也是前十。
再加上凯撒大帝成天在罗马元老院浪,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团结了尤里乌斯和克劳迪乌斯家族遗产之间的关系,所以这破事塞尔吉奥这个目前被安排为正统族长的家伙肯定要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塞维鲁自己又从恺撒手上继承了尤里乌斯和克劳狄王朝的双份遗产,再加上这事斯蒂法诺做的太蠢,所以根本没得洗,塞维鲁对士卒很好,但这人也是赏罚分明的。
故而小帕比尼安在之前已经告诉尼格尔了,斯蒂法诺基本不可能逃过军事法庭,最大程度也是他爹没出面,让其他法官处理,从政治上减轻后续的处理,至于说彻底脱罪,抱歉,塞维鲁陛下,独裁官,大法官,以及低调的财政官和高调的维尔吉利奥都盯着这件事啊。
没办法对于现在的第十骑士而言,这些恺撒大帝的遗产们,都是他不争气的弟弟,大帝复活了,那原本断了的联系就可以再次接续上,至于财政官,财政官他姓克劳狄乌斯啊。
故而站在小帕比尼安的角度,对于斯蒂法诺最温和的处置,就是不提任何政治背景,纯粹以战场误伤友军进行定罪,这样至少是不偏不倚,不会导致第五云雀背后的那些政治势力不满。
然而就算是这个程度,斯蒂法诺也需要在接下来做出足够优秀的表现,否则,小帕比尼安和尼格尔也兜不住这事,毕竟第五云雀莫名其妙的退场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斯蒂法诺垂头丧气,他也郁闷的很,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我去对付斯拉夫重斧兵吧。”斯蒂法诺思虑了良久之后给出了答案,汲取自第五云雀的天赋到现在也没有消耗多少,打一场大战的储备还是足够的,只是对面袁家那些军团,要选出来一个抵过的,可不怎么容易,强的不容易打过,弱的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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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刚好阿努利努斯也想试试对面的主力,你去对付斯拉夫重斧兵。”尼格尔看着斯蒂法诺叹了口气,这娃的天资还不错,就是脑子有些时候没在脑壳里面啊。
“公爵殿下,其实我们再拖几天比较好,春雪对于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巴鲁诺叹了口气说道,“而且根据我联通大量参谋进行分析的结果,汉军大概率会用白灾去压制十五初创军团。”
“然后呢?”尼格尔平静的询问道。
巴鲁诺在出征前就说过相同的话,但尼格尔拒绝了,因为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没了云雀之后,尼格尔发现自己就算是恢复青春,依旧做不到皇甫嵩之前在战场做到的事情,这就很尴尬了。
“蔷薇的对手还是超重步。”巴鲁诺有些无奈的说道,明明是尼格尔的左右手,但这次尼格尔就是不听他的建议,虽说能明白原因,但巴鲁诺难免还是有些怨念的。
“主战线我观察了一番没有他们那个超级重骑兵。”尼格尔突然开口说道,巴鲁诺微微挑眉,因为云雀的缘故,巴鲁诺对于战场兵力布置和阵型的了解明显出现了失误。
“是我鲁莽了。”巴鲁诺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能作为东欧主战场的参谋,他岂会看不清形势,作为汉室极少数的几个强点之一,没有出现在主战场,那么对方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皇甫嵩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他不会和我们死磕,尤其是局势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在有把握的时候他会动手,但这次,他选择了退却。”尼格尔神色平静的说道,“他很强,在我见到过的所有人里面,他可能是最强的,比裁判官,比陛下都强,但他心态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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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求胜之心?”巴鲁诺神色沉静的开口说道。
尼格尔点了点头,“他缺少那种追求胜利的想法,我倒是想过大胜对方,但碍于现实,虽说很不想说,但那家伙强的有些过分。”
皇甫嵩不知道尼格尔的评价,他要是知道尼格尔的评价肯定嘲讽对方,不是皇甫嵩没有求胜的想法,是目前这破形势让皇甫嵩在没把握一口气将尼格尔这群人全留在东欧之前,不敢重创罗马。
要是皇甫嵩有把握打一场绝杀战,直接带走第二帕提亚,第四幸运,第五云雀,第六凯旋,半个第十,十二掷雷电,十三蔷薇,十五初创,二十二吞噬,那皇甫嵩早就下手了。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罗马这些军团待在一起,就算是皇甫嵩也吃不下,所以只能放弃这种残暴的想法,进而装出一副没什么求胜想法的混子状态,实际上皇甫嵩在去年最冷的时候真的谋划过一次,最后发现胜率不到两成就放弃了。
毕竟搞砸了那局势就彻底失控了,变得极其惨烈。
“有点糟糕啊。”皇甫嵩哪怕之前也做好了侦查,可是看着对面罗马军团的配置也有些头大,这些军团单个拉出来就已经非常优秀了,可结合在一起,居然还能稳定的进行配合。
“我觉得也是,对方远程弹幕压制、狙杀,中距离压制、点杀、突破,近战更是全能的不像话。”寇封吸了一口凉气,东欧大奶糕吃了不少,但这凉气是真的让人心寒啊,感觉他在朱罗那边打的战争和这边的战争根本是两码事。
“你看看怎么打?”皇甫嵩随口询问道,他就坐镇中军,一边教学,一边指挥,反正这战争延迟起码有个几千,全靠预读。
“这根本打不赢好吧。”寇封看了看对面满满当当的一排禁卫军,又看了看自家这边,除了仅有的三个强点,其他都是被爆破的对象,再加上兵力总体上的弱势,这能打?
“你能选择不打?”皇甫嵩笑着说道,“快说你的想法,对面已经开始推进了,马上就要开打了。”
寇封看着对面乌压压的一片,那种缓步横推,风云凝滞的感觉,心中更是沉重,这都是什么见鬼的对手,真的是开了眼界。
“尝试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斩首,放弃我方的两翼,中军压上。”寇封神色凝重的开口说道。
“你这想法,大致了解了,基础扎实,心够狠,接下来看我指挥,和你的想法进行印证,手法没有对错,你只需要知道为什么就可以了。”皇甫嵩拍了拍寇封的肩膀。
毫无疑问的讲,祖母和父亲没先后去世的寇封那是真正的侯门贵子,对于人命的态度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必然,为将者必须要心狠,但这并不代表狠就是正确的。
罗马军团缓缓的推进,气势持续不断的积累了起来,汉军前列持盾的士卒看着那逐渐放大的罗马士卒,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士卒,面对这种大规模的战场,难免也会出现一些异样。
云气的碰撞所有汉军的士卒和罗马军团的士卒心头一沉,而后早已扣住的弓弦迅速的释放,汉军准备好的弩机也在一声声的闷响之中爆发了出去,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了下来。
最前方的士卒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躁,伴随着一声怒吼,在前线伯长的率领下直接朝着对面冲了过去,长枪对长枪,盾牌对盾牌,同为精锐,汉军和罗马的先锋分毫不差。
很短的时间迎面的大军就咬住了自己的对手,这是自皇甫嵩主动出击以来,东欧所发生的第二次大规模战争。

妙趣橫生都市小說 東晉北府一丘八討論-第二千五百九十八章 燾濤江水四海一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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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北府一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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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宏微微一笑:“阿浩在看守万人时,听她说过,先帝晚年,因为服散和身体的原因,远离女色,更是难有子女,唯一服侍他的,也只有万人了,他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万人说,此生宏愿,就是饮马长江,一统天下,完成苻坚也没有做到的伟业,因为,在南方,有他的好兄弟,也是最强的对手刘裕。所以,他希望他如果有孩子,都可以以江水为名,是男孩,就叫焘,是女儿,就叫涛!”
拓跋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拓跋焘,拓跋涛,这名字好,我现在没有子嗣,如果此生我无子,那就以他为我的继承人!”
安同的眉头一皱:“只是这万人的出身…………”
拓跋嗣摇了摇头:“我母后被父皇赐死后,按汉人的风俗,让我转让慕容皇后为嫡母,我想,此事也照此办理吧,万人是父皇的侍妾,就算外界以为这个生下的孩子是我的,恐怕以中原的伦理道德,也难以接受,到时候,我会给这个孩子找个嫡母。现在我的侧室独孤浑氏,多年来一直侍奉我,却是膝下无子,我想,到时候让这个孩子认她为嫡母,对孩子,对万人都是个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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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同和崔宏对视一眼,齐声道:“太子殿下深谋远虑,我等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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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嗣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拉上了两人的手,正色道:“这次我能报得先帝大仇,得登大位,全赖二位,还有忠勇的各部大人,汉人文臣的支持,接下来,我们要迅速地追捕捉拿黑袍和贺兰敏一党,永绝后患,然后对外暂时息兵,对内安民,稳固统治,先帝未完成的大业,希望各位和我能一起完成。”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黑山烽火台的方向,喃喃道:“贺兰敏,黑袍,你们逃不掉的!就算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要你们血债血还!”
可是他没注意到的,却是万人和崔浩在一边,看到他们的神色,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万人低声道:“这次你们父子助我脱罪,我也会保守你出手弑君的事,公子,我们以后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崔浩淡然道:“所以,我们得早点除掉贺兰敏,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真正地安全。”
万人咬了咬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家会这么快地改变立场,甚至主动出卖黑袍国师?难道你就不怕他公布当时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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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微微一笑:“放心,黑袍是绝对理性的人,我们家改变立场是因为拓跋珪早作布置,留给了拓跋嗣足够反击的能力,换了谁来也不可能翻盘,与其跟着拓跋绍一起送死,不如保住自己,以图后继。不管怎么说,我留下了你,留下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有以后改天换地的可能。我想,后面黑袍再来的时候,仍然会选择跟我们合作的。”
万人微微一笑:“我们卢家这回,也有机会得以复起,崔卢之间的联盟,牢不可破,我父祖们没完成的壮志,注定会在我,还有我的这个孩子身上完成。”
崔浩点了点头:“我会助你们母子这一臂之力的,如果我是黑袍,现在会除掉贺兰敏,断掉所有在北方的联系,回到南方静待时局的变化。”
万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公子真的这样想吗?”
崔浩有些意外:“贺兰敏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留着她对自己会有风险。现在连拓跋绍都死了。”
万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会有让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呢!”
崔浩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场中央,拓跋绍的脑袋已经被从啃得几乎只剩一个骨架子的尸体上枭下,插在了一个宿卫军士的长槊顶端,所有还聚集在那里的人军士们都发出了一阵欢呼,他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万人的肚子:“万人,你跟拓跋绍,究竟有没有过真正的爱情。我当初忍痛送你去侍奉拓跋珪的时候,可是说过绝不允许你对拓跋氏产生真爱的,你这辈子心里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
万人看着拓跋绍双眼紧闭的脸,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出卖我,要是他把跟我有私情的事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崔浩摇了摇头:“你说实话,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那天我们…………”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收住了后面的话。
万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有天知道!”
黑山,烽火台。
贺兰敏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南边的平城那里,腾起了五道烟柱,三黑二白,而草原上似乎有几千上万的骑兵正在飞快地向着烽火台的方向奔驰,拔拔部的鹿角大旗冲在最前,清楚中见,而在大旗之下,一员大将,手持黑槊,当先而驰,即使是隔了十余里外,在这个位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现在你信了吧,地使丙,如果不是我们在城里的朋友报信,只怕你这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贺兰敏哭道:“绍儿,我的孩子啊!”
陶渊明叹了口气:“地使丙,节哀吧,起码你还活着,只有活下来,才有报仇的机会,你不会以为于栗磾和拔拔部的兵马是来迎你回去当太后的吧。还是说,你想不管不顾去拼命,然后跟你儿子一起,悬首城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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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敏咬了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转头看着陶渊明,恨声道:“为什么主公这样安排?为什么要放弃阿绍他们,有可以夺取皇位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尽全力争取?!”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从头到尾,一直给了你们机会,问题是给了你们机会不中用啊,所信非人,所托非人,最后给人算计而不自知,如果不是神尊安排了贺兰部举烽,让你出来,只怕连你也会送进去。你应该感谢神尊才对,这次的事给你弄砸了,按组织的规矩,本来应该处死你才是!若是你想留在这里继续等下去,那随便你,可我不会继续留下来陪你啦。”他说着,转身欲走。
贺兰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透出一股坚毅:“带我去南燕,我要亲自问问神尊,这是怎么回事!”

好文筆的小說 《紅樓春》-第七百八十九章 大威天龍!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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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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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六年,腊月二十五。
民间传说,二十三送了灶王爷上天,二十五玉皇亲自下界,查察人间善恶,并定来年祸福。
所以家家祭之以祈福,称为“接玉皇”。
在这一天里人人起居、言语都要谨慎,以博取玉皇欢心,降福来年。
贾母颇信这个,因此打二十四晚上,就告诫家里每一人,明儿玉皇大帝就要下界了,不要吵嘴骂人,也不许做坏事,最好想都不要想。
凤姐儿当然不能再去寻平儿搭伙睡觉,乖乖的在家待着。
到了二十五,整个东府有姓名有脸面的,都被贾母叫了过来。
摆开大席,荣庆堂都坐不下,因为连平儿、香菱、晴雯这些都要以姨娘身份落座。
东府来的都是娇客,十二小官唱完戏,也要在副桌上吃席,所以就摆在了大花厅。
辽东的熊掌,塞北的鹿,江南的鱼虾,西域的骆驼……
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凤姐儿一手撑着腰,一面将家里的媳妇丫头指派的团团转。
到了该来月信儿的日子却好几天都没有动静,往日里都是早早的来,迟迟的去。
眼下虽还查不出甚么来,可凤姐儿却已经开始提前有了孕相……
贾母也对外宣称,凤姐儿有了三个月的身子,正巧和贾琏北去的时间对上……
这件事,贾母只说了句,因贾琏不肖,荣国爵位传孙不传子后,其他人均心照不宣了。
私下里,贾母和凤姐儿单独寻黛玉说了好一起子话后,贾蔷有惊无险的过了关。
终究还是要感谢这个时代……
事涉爵位传承,甚至是荣府爵位能不能保住的根本大事,且又不会占据东府甚么,黛玉心里虽腻味了阵,到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近来正值贾蔷失意时,受了许多委屈和冤枉,她不忍这个时候再给他添乱……
黛玉如今愈发开始代入东府大奶奶的角色中,梅姨娘和贾母也常与她教诲,该如何做一个当家太太,这与做闺中姑娘全然不同。
二十五这一天好不热闹,仿佛打今儿起,贾家就已经开始过年了。
十二官戏台小子班子连唱了《刘二当衣》、《鲁智深醉闹五台山》,都是极热闹之戏。
吹吹打打,一座暖煦的大花厅里笑语不绝。
几场大戏唱罢,贾母仍觉不过瘾,让姊妹儿孙们也都热闹一回,演个小节目。
她先讲了个笑话,不好笑的让贾蔷笑了好一阵……
许是众人觉得他笑的莫名其妙,黛玉没好气白他一眼,嗔道:“你先来个!”
贾蔷干咳了声,目光往旁边十二官那边的桌子上瞄了眼,随即沉声道:“林妹妹,今日,我要与你坦白一件事!”
黛玉面色微微一变,其她人也都唬了一跳,尤其是贾母。
许多事做得说不得,许多事说得做不得,一直不说大家面子上还好看些,果真说出来……那不叫坦诚,那叫不会过日子。
贾母啐道:“大年下的,今儿是玉皇大帝下凡的好日子,果真做了甚么坏事也别今日说,不然回头一年不素净!”
何止一年,说不得一辈子都不素净。
贾蔷却摇了摇头,对面色缓缓深沉下来的黛玉道:“其实,我不是贾蔷……”
众人:“……”
贾母海松了口气后,气笑道:“你不是蔷哥儿,又是哪个?”
姊妹们也都笑嘻嘻的看着他。
贾蔷沉声道:“我本是三十三重天外凌霄宝殿内的金剑将军,后因诛妖时,一时心软放走了狐妖,被玉帝贬下天庭,下界托生于贾家。今日玉帝下凡,点醒于我,命我捉妖,我便想起了前世的记忆。今日,我就要在此地诛除狐妖,除完妖,我就要……带你回天庭了。”
黛玉好笑道:“那妖在哪里?”
贾蔷面色始终肃穆,眼神转向十二官那一桌,同龄官道:“你过来。”
龄官莫名其妙,目光左右转动,直到确定叫的是她,方缓缓起身上前数步,在湘云、宝玉座位旁顿住脚。
看着龄官,宝玉都痴了。
这模样神态,尤其是那双似泣非泣含情目,着实像煞了当初才来贾府的黛玉。
如今黛玉早已没了誓要流尽一生泪水的神姿,“泯然与众”矣。
万幸,天上又掉下来个龄官来……
可惜,这样的女孩子,居然心属贾蔷那个淫贼!
老天何其不公?!
而就在宝玉心中无穷多戏时,却听贾蔷冷冷喝道:“妖孽,你到现在还敢装假!”
龄官蒙住了,眸眼中泪水浮起,怔怔的看着贾蔷。
贾蔷身旁黛玉蹙眉啐道:“你撞客了?好端端的欺负人家做甚么?”
一旁湘云、探春等也打抱不平,纷纷指责贾蔷。
贾蔷却冷笑一声,看着龄官道:“妖孽,今日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龄官失神惊愕了声:“啊?”
贾蔷双手合十,大声道:“大胆妖孽,我要你原形毕露!”说着,手上做起各种法诀来,念念有词道:“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麻空!飞龙在天!还不现形!!”
说罢,凌空剑指点向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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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官惨叫一声,低下头,众人愕然,然而等龄官再抬起头时,刚起身准备搀扶龄官远离神经病的宝玉却鬼叫一声,连退三步,被凳子所绊,仰头栽倒在地。
其她女孩子如迎春等也纷纷惊叫,丫鬟们哭闹乱跑的也有,前来护主的也有。
只见龄官抬起头,竟是一张骇人的狐狸脸!
宝玉摔倒在地后,再看那一张脸,唬的眼泪都下来了。
近来他为了写书,看了不少闲书,就算有意摈弃,可也少不了看了些神鬼志怪的小说,这会儿见到活生生的狐妖,魂儿都要散了,连连大叫,被贾母派嬷嬷过来抱起救走……
便是黛玉,此刻手都紧紧抓住贾蔷的手臂,俏脸发白。
倒是宝钗和邢岫烟最是冷静,二人只是清冷的注视着龄官。
然而就在这时,龄官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黛玉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抓紧贾蔷的手松开后,捏住一撮细肉,转了一圈……
刚才还如天神下凡般的贾蔷,登时“哎哟”了声,求饶道:“绛珠仙子,饶了我罢!我是金剑将军啊……”
黛玉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啐道:“你这促狭黑了心的,你瞧瞧把人都唬成甚么了?”
贾蔷抬眼看去,只见鸳鸯正在给贾母抚着心口,另一旁宝琴也满脸忍笑的给薛姨妈抚着,二人差点吓过去。
另一边,凤姐儿都面色隐隐发白,和李纨手挽着手,就差没抱在一起……嗯?
贾蔷干咳了声,给龄官使了个眼色,龄官将面具取下,恢复了原来模样,乖乖的坐了回去,如同没事人一样。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贾蔷道:“顽的很开心呢,哦?”
她可以不在乎许多人,也能允许龄官的存在,可贾蔷和龄官顽的这么天衣无缝,默契天成,她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贾蔷忙安抚道:“我这不是等捉了妖就和你一道回天庭当神仙一起快活长生不死嘛!”
“呸!”
黛玉还要脸呢,这么多人都在,说的这样肉麻。
迎春显然气坏了,道:“蔷哥儿今儿实在太坏了,我都当真了,唬的心口砰砰跳,这会儿还喘不匀气呢,可不能随便放过他!”
黛玉笑道:“二姐姐想怎样都行,要打要骂随意,他必不敢还手,也不能还口的。”
探春笑道:“好呀!林姐姐开了口,那必是作数的,哦?”
她看向贾蔷闻言,贾蔷笑道:“作数作数!不过要提前讲明白,是老太太说的,一人再出个小节目,我就变了这么个戏法,只是表演的太好了,你们才当了真。你们想想,是不是林妹妹说的,你先开始,我才开始的?”
黛玉气笑道:“你这惫赖家伙,倒赖上我了?”
湘云笑道:“不管了,既然林姐姐说的算话就好,那我可就要报仇了!”
说罢,尖笑一声,扑向贾蔷。
探春哈哈笑着,也上前,一前一后推搡敲打起贾蔷来。
一旁惜春亦是高兴坏了,挣脱奶娘的怀,上前去施展姑姑神拳。
连迎春这样佛系的,这会儿都忍不住用攥着绣帕的手,上前敲打了贾蔷一下。
贾蔷只是哈哈笑着,任打任捶,一群女孩子家家,又能打的多疼?
不过当看到连宝玉都上前来,似准备给他来个狠的,他后面贾环居然也在排队……
结果宝玉刚上前,一只脚就伸了过来,继而“噗通”一声,茫然翻倒在地……
跟着上前的贾环此刻已经回到座位上,一脸迷惑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宝玉,似不解他在做甚么。
上头贾母着实看不下去了,啐道:“你就见天欺负宝玉罢!”
其她女孩子已经笑的发软,一个个退了回去。
薛姨妈同贾母笑道:“好大一家子,果然热闹!这才像是过年,若只我和宝丫头在家,冷冷清清的,没点年味儿。”
贾母笑道:“姨太太自然该在我家过年才是,不过热闹归热闹,也没这么个热闹法儿。怪道外面总说他和那位王爷都是荒唐顽劣的,我原还不明白,蔷哥儿办了那么多大事,立下那么多功,朝廷上的官老爷们得欺负人欺负到甚么地步,才能将他说成是荒唐顽劣的?今儿我才算是明白了,他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正当满堂大惊之后愈发大喜时,却见林之孝家的进来,道:“老太太,前面传话进来,老爷领着忠靖侯和夫人要进来了。”
贾母闻言面色微变,有些不悦道:“这会儿子他们来做甚么?”虽如此,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欣慰和期盼,到底是娘家人。
李纨引着诸姊妹们去荣庆堂暂避,湘云却留了下来,因为要见至亲。
贾蔷倒没留,起身和诸姊妹一道说笑着去了荣庆堂……
史家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
PS:这两天心态有些崩,有些抑郁,更新时间可能不那么准,我会尽快调整过来,尽量补更,争取完本前能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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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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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郭宋负手在船舱里来回踱步,在他桌上是厚厚一叠清单,这是一天一夜之内查抄到的皇亲国戚的财富,一共四十三户,全部被查到,甚至连王永泰这种隐藏慎密的财富也被裴信在巡哨时意外查到了,可见是天意。
不得不说刘丰的计策很毒,如果不是从内部入手,他们怎么也查不到外县居然还有隐藏。
当然,刘丰这个策略也谈不上新颖,到最后他们肯定也会从内部查找,把这些外戚吊起来一个个拷打,不信他们不招,只是郭宋不太想这样做,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让他们下人来检举揭发,确实是个妙招。
不过郭宋现在对财富的发掘有点麻木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而是被朱泚偷窃走的传国玉玺,也就是秦朝宰相李斯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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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郭宋一直以为传国玉玺被李适带去成都了,但后来才知道,李适带走的并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天子宝玺,是李适发号施令的天子之印,而传国玉玺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玉玺,不具备实用性。
但找遍朱泚的御书房和寝宫都没有发现传国玉玺,郭宋几乎可以肯定,传国玉玺是落在了王献忠手中,王献忠是负责保管各种宝玺,但王献忠已经死了,在他书房内发现了各种玺印,唯独就没有传国玉玺。
这让郭宋着实有点恼火,这个该死的宦官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居然敢把传国玉玺藏起来,他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这时,船舱外有士兵禀报,“殿下,周将军有消息传来,皇宫发现一个密室,请殿下进宫!”
郭宋精神一振,周飞不愧是斥候头子,他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立刻令道:“给我备马!”
……….
不多时,郭宋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内宫朱雀殿,这里是大内总管的朝房,王献忠就在这里处理内务。
周飞迎了上来,躬身道:“卑职在王献忠的书房内发现一间密室,里面有不少东西,但卑职不敢碰,请殿下过目!”
郭宋点点头,“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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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王献忠的书房,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去了,显得空空荡荡,地上依稀还有点血迹,郭宋一眼看见最角落的墙边,摆放着一只书架,整个房间就只有这个家具,很突兀地摆放在那里。
郭宋走到书架前,木料很好,是用名贵的香檀木制作,也就是后来的海黄,郭宋稍稍搬了一下,书架纹丝不动,看来后面是有机关的。
这时,郭宋发现书架竖着一块薄薄的长条形铁片,便笑问道:“这里原来摆有东西吧!”
周飞连忙道:“是一只掏空的青铜麒麟,就在放在铁片上,这就是机关,如果不是把东西全部搬走,就不会发现这个机关。”
郭宋轻轻一扳,只听见‘咔!’的一声,周飞随即就把书架推开了,但后面是白墙,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般人或许看不到,但郭宋的目力何其厉害,他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色差,往色差处轻轻一推,一扇门便被推开了,一间密室出现在郭宋面前。
密室内点着灯,面积也不大,大概十个平方左右,靠墙摆放着一圈桌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但士兵都没有动过。
郭宋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凤冠,他拿起细看,凤冠主体是用黄金打造,边缘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打造得精美绝伦,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上面镶嵌着各种极为名贵的宝石,正中间是一颗红枣大小的极品祖母绿。
这只凤冠郭宋知道,这是李适妻子王皇后的皇后之冠,最早是唐玄宗结发之妻王皇后的凤冠,被朱泚从皇宫里得到,最后落到王献忠手中。
郭宋又把所有盒子之物一一取出,都是唐朝历代皇后的首饰,件件价值连城,应该是放在一个箱子里,被王献忠整个箱子偷出来,看样子是王献忠最喜爱之物,所以才放在密室内。
角落里还有一个竹筐,都是干饼和水葫芦,甚至还有两个马桶,王献忠考虑得很周全,看来他原本准备在这里面躲一阵子。
但郭宋找遍了密室,还是没有发现传国玉玺,着实令他深感失望,
他指着桌上的各种首饰对亲兵道:“把它们打包装箱,送到我船上去了。”
几名亲兵点点头,立刻动手收拾。
郭宋走出密室,对周飞道:“那两个杀死王献忠后失踪的小宦官,一定卷走了什么东西,他们应该就躲在洛阳城内,务必要找到他们!”
“卑职明白,卑职已经全力部署,一定会将他们抓住。”
精品都市言情 猛卒-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兩個選擇鑒賞
沉思片刻,郭宋又道:“去通知独孤明仁,让他找一艘大船,把朱泚的重要嫔妃都送到长安去,包括皇后肖氏和她的儿子,也一并送去。”
“遵令!”
周飞匆匆出去了,郭宋来到后宫,不多时,有士兵将皇后肖氏带了上来,肖氏心中惶恐之极,浑身颤抖着跪下道:“罪妾肖氏….拜见晋王殿下!”
郭宋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便淡淡道:“你不用太担心,朱泚和我没有私怨,他的儿子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我不会杀他的儿子,但我想知道,那孩子是朱泚的孩子吗?你说实话!”
肖氏低下头,沉默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郭宋又问道:“朱泚偷走的玉玺不见了,如果在你那里,请你把它交出来,它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肖氏小声道:“罪妾只有一颗金印,已经交上去了,身边只有一些珠宝首饰,再没有什么印玺,一般印玺都在王献忠手中。”
郭宋注视她片刻,又道:“明天一早,你们将坐船去长安,以后会生活在大明宫,官府自然会给你们奉养。”
肖氏鼓足勇气道:“恳请晋王殿下恩准我带孩子回家乡,我愿为普通民妇,把孩子抚养长大。”
郭宋摇了摇头,“我虽然和朱泚没有私人恩怨,但朱泚的仇家很多,他们绝不会放过朱泚的儿子,送你们去长安大明宫,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你如果不怕孩子被人撕成碎片,留在洛阳也无妨!”
肖氏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罪妾愿听从殿下安排!”
郭宋让宦官送她回去收拾,这时,一名老宦官远远领着一个妖艳无比的女子走来,肖皇后停住脚步,对郭宋道:“此女是祸国之妖,殿下切不可受其魅惑!”
郭宋笑着点点头,“多谢你的提醒,去吧!”
肖皇后快步走了,不多时,宦官领着妖艳女子走上大殿,宦官禀报道:“启禀殿下,这是刘贵妃!”
郭宋久闻这位刘贵妃妖娆无比,他倒也想见一见,对这种男女之事,郭宋自有他的底线,但他也不是清教徒,如果符合自己的胃口,尝一尝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肖皇后的担心,确实是多虑了。
刘贵妃显然是精心化妆过,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把这位名震天下的晋王虏为自己的裙子之臣。
刘贵妃装作没站稳,踉跄上前两人,浑身柔弱无力地在郭宋面前拜倒,双手按在郭宋的大腿上,她仰起头,一双火辣辣的美眸望着郭宋,千娇百媚道:“奴家拜见殿下!”
她声音极为娇媚,目光中充满了暗示和挑逗,郭宋挑起她下颌,注视她红唇半晌,淡淡笑道:“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去长安大明宫,还是回家?”
“去大明宫伺候殿下,是奴家的荣幸!”
郭宋摇摇头,“我不住大明宫,你的余生也不会再见到我。”
刘贵妃脸色一变,她忽然明白了,晋王是在给自己一个自由的机会,她立刻收回手,目光中的娇媚之态荡然消失,毫不犹豫道:“奴家愿意回家!”
郭宋微微笑道:“想自由得须付出代价,今晚你好好伺候我,明天我给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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